我常常閉上眼睛想象 , 如果為杜拉斯做個情感的直覺造型 , 會是哪款?那最好莫如《情人》中少女初次登場時的打扮:身上穿著一件開領很低的真絲連衫裙 , 頭上戴著一頂引人注目的玫瑰木色的平檐男帽 , 如此的標新立異 , 讓人過目難忘 。 正如詩人柯勒律治所說 , 被弗吉尼亞·伍爾夫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引用 , 并在小說《奧蘭多》中加以實踐 , 從而名噪天下的那句話:“偉大的心靈總是雌雄同體的” , 杜拉斯的身上兼有著女人的陰柔與男性的陽剛 , 是一個比普通人更具有完整性的人 , 因而男性無法傷害她、剝奪她 。 甚至 , 她的寫作也帶有一種雙性的氣質 , 這種氣質在女作家中極其罕見 , 另一個常常讓人想起的 , 是薩特最著名的伴侶、法國存在主義作家、以《第二性》享譽世界的西蒙娜·波伏娃 。 因此 , 她的美才格外動人心魄 , 格外具有殺傷力 。 也因此 , 解讀杜拉斯本身就是一個涵養生命能量、讓自己精神上從柔弱到強旺甚至元氣淋漓的過程 。
如果說杜拉斯給人卓爾不群的感覺 , 那么臺灣女作家三毛則給人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 。 她是給我很多滋養的作家 , 也是對我的人生產生過深刻影響的作家 。
小時候很喜歡聽三毛作詞、齊豫演唱的歌曲《橄欖樹》 , 第一句劈頭就是:“不要問我從哪里來 , 我的故鄉在遠方” , 一直以為三毛所說的遠方是父母之鄉臺灣 , 后來遍讀她的文章后 , 才知道 , 于她而言 , 她愛過、生活過的地方都是故鄉 , 并不拘泥于自然地理意義上的籍貫 。 正如 , 對于徐志摩來說 , 故鄉在他的筆下從來都不是浙江海寧 , 而是遠在英國的康橋 。
一直以來 , 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李白是個異族人 , 因為他的身上有一種濃郁的吉普賽氣質 , 一種天然鐘情于流浪的波希米亞氛圍感 。 正如余光中在《尋李白》詩中所說:“至今成謎的是你的籍貫 , 隴西或山東 , 青蓮鄉或碎葉城 , 不如歸去 , 歸哪個故鄉?凡你醉處 , 你說過 , 皆非他鄉 。 ”而三毛 , 也有這樣的波希米亞風格 。 一種雖然深愛著萬丈紅塵 , 也敢于放逐自己到世界盡頭的灑脫與超逸 。 正是三毛 , 培養了我的流浪情結和自由超逸的氣質 。 前段時間看電視劇《人世間》 , 那時父母恰好來家小住 , 每當小宋佳扮演的周蓉出場 , 父親都會指著她說:“性格和我的女兒一模一樣” , 然后三個人相視大笑 。 的確 , 遠走天涯尋愛 , 不惜拋開全世界 , 是從小遍讀三毛的我絕對會上演的戲碼 。
三毛早年曾苦苦地愛著一個人 , 死纏硬磨 , 對方卻一直無動于衷 , 為了療愈情傷她不得不遠赴西班牙 。 很小的時候看到這些 , 便深深懂得 , 愛靠的是心動和征服 , 而非強求 。 強求非但不能得到愛 , 反而會使女人失去尊嚴 。 命運曲折又精彩 , 在異國他鄉 , 三毛遇到了箍緊她的一雙手臂 , 一個滿眼滿心都是她的人 , 浪漫的西班牙愛人荷西 。 一個女人 , 只有在愛自己的人那里 , 才能被視如珍寶 , 被善待、被疼惜 。 正如木心在《素履之往》中所說 , 鋼琴家只有幸遇優質鍵盤 , 才能彈奏出神妙的樂音 。
后來 , 一次偶然的機會 , 三毛在美國的《國家地理雜志》上看到撒哈拉沙漠的照片 , 起了一種前世鄉愁般的情愫 , 執意要去追夢 , 而荷西便默契地打點行李 , 雙雙奔赴撒哈拉沙漠 , 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那片土地 。 兩人住在墳場區 , 三毛用一雙巧手將家布置成沙漠中最溫馨浪漫的所在 。 在經濟拮據的境況里 , 她白天讀書寫作 , 夜里是大胡子荷西的神仙眷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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