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給徐志摩老師送“鮮梨”

徐志摩一去世 , 《新月》月刊就把該刊第四卷第一期作為“志摩紀念號” , 集中發表了陸小曼、胡適、周作人、郁達夫、梁實秋、楊振聲、韓湘眉、方令孺、儲安平、何家槐、趙景深和張若谷的悼念回憶文章 , 其中何家槐的《懷志摩先生》一文回憶了給徐志摩送“鮮梨”的事:
“今年夏天 , 我從家里帶出一只洋——其實還不到一只洋的鮮梨 。 一共二三十個 , 他還是拼命的不肯全受 。 ‘我只要十個嘗嘗就行——’他堅持著說:‘你得帶幾只回去自己吃吃 。 ’‘虧你這樣遠的路帶了出來 , ’他又問:‘可是很甜?’‘是的 , ’我回答:‘又甜又清涼 , 包你喜歡 。 ’我一邊說 , 一邊把梨從小網籃中取出 , 放在桌上 。 ‘你不受 , 爛也要爛在你的家里——’我比他更堅持 , ‘我千辛萬苦的帶出來就是為你 。 ’看我說得很認真 , 很嚴肅似的 , 他大聲的笑了 。 ‘那末你也非得帶回去四只 。 ’他竟不容人分說的 , 硬把四只梨投入我的網籃 , 于是他大聲的笑了 。 ”
【汽車|給徐志摩老師送“鮮梨”】這一段回憶若要寫入《徐志摩年譜》 , 有些地方嫌泛泛 , 如“夏天”就要落實究竟是哪個月 , 如為什么徐志摩一定要堅持退回“四只”梨 。 詞語層面僅有一處不太易弄明白 , “一只洋”值多少錢?當年保姆的工資一個月兩個大洋 。 如此 , 我們就知道這些送給徐志摩的“鮮梨”是多么重的禮物了 , 尤其是對于一個窮大學生來說 。 瀏覽同一時段回憶悼念徐志摩的文章 , 見到也在光華大學念書的金華人王一心寫的《懷詩人徐志摩》 , 初刊于1933年11月1日在上海出版的《新時代》文藝月刊第五卷第四期 , 該文有一節也寫及這次給徐志摩送鮮梨的事:
“去年暑假終結我和何家槐君同由杭州回到上海的第一日 , 天下著濛濛的細雨 , 我們就冒雨去訪他;因為炎熱的夏天給我們一個長久的別離 , 這一去自然感到異樣的新鮮 。 當時家槐送他一籃義烏的梨子;我覺得拿這東西送志摩先生真是勝過其他一切 。 因為梨子的味兒甜而帶有少許酸 , 酸甜滋味里又透出一縷清香 , 正如志摩的詩里所不缺少的成分 。 ‘呵 , 家槐!一心!’他從樓上趕著一只玩皮的狗跑下來時 , 見了我們就從和喜的嘴里吐出我兩人名字 , 在各人的欣喜中握過了手 , 繼續就是一篇沒有客套的閑談 。 ……為了不過于耗費了詩人的寶貴光陰 , 所以就準備告辭 。 他微笑地接了家槐的梨子 , 并且還四個給我們吃 。 ”
讀了王一心的敘述 , 進一步知道了不少細節:時間是1931年的“暑假終結” , 大約為該年8月底9月初吧;送的“鮮梨”是“義烏的梨子” , 因為何家槐老家就在義烏北區何麻東村;何家槐寫的也是徐志摩收下“鮮梨”后堅持退回四個 , 因為這樣可以讓何家槐和王一心每人擁有兩個 。
從王一心的文章中還得知不少徐志摩這個時段的生活詳況 , 比如他有寵物“玩皮的狗” , 有自己的私人汽車 , 還有他此前擔任光華大學西洋文學系主任等等 。 哪怕是晚輩學生來 , 徐志摩也是找理由把客人用汽車送走:“臨走時 , 他說他也出去 。 于是三人就一同跳上了汽車 , ‘波——’的一聲把我們駛到九江路 。 ”讀著王一心的描寫 , 徐志摩對待客人的優雅大方熱情 , 除了他誠心誠意 , 他的富裕程度還真是基礎呢 。 但讓人痛苦的是 , 何家槐和王一心兩位青年友人這次送“鮮梨”見到徐志摩老師之后不久 , 徐志摩當面向他們說“我過不上幾天就要北上” 。 而在乘飛機北上的路上 , 他不幸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