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明|一周書記:戰后德國文學與出版的……“撥亂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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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出版零時年:作家、讀者、暢銷書 , 巨變后的圖書世界》 , [德]克里斯蒂安·亞當著 ,王琳琳 / 李曉艷 / 田汝麗譯 , 陜西人民出版社/一讀,2022年2月版 , 445頁 , 72.60元
德國學者克里斯蒂安·亞當(Christian Adam)的《德國出版零時年:作家、讀者、暢銷書 , 巨變后的圖書世界》(原書名Der Traum vom Jahre Null. Autoren, Bestseller, Leser:Die Neuordnung der Bucherwelt in Ost und West nach 1945, 2016;王琳琳、李曉艷、田汝麗譯 , 陜西人民出版社 , 2022年2月)原書名直譯應為“零年的夢想:作家、暢銷書、讀者 , 1945年后東西方圖書世界的重組” , 中譯書名中增加“德國”對中國讀者來說是合適的 , 只是“零時年”這個典型的德國式說法在中文譯著中通常譯為“零年”;另外 , 關于原書名中的“夢想” , 作者自己在書中曾特別提到:他認為漢斯·邁爾提出的“德國文學的零年之夢”的說法是對德國戰后文學的貼切表達 , 因此在書名中引用 。 (第9頁)還有就是 , 中譯書名增加的“出版”也值得商榷 , 因為書中論述的主要都是文學書籍 , 專欄作家馬克·賴希魏因評論說“這本書是名副其實的文學史”(見中譯本封底) 。
該書講述的是一段相當奇特而重要的德國戰后文化史 。 雖然戰爭的硝煙已經消散 , 文化的戰爭仍在進行 , 文學與圖書出版成為前沿陣地 。 關鍵的問題來自兩個方面 , 一是戰后德國在思想上如何“去納粹化”是最緊迫的問題;尤其是對于有深厚閱讀傳統和重視思想觀念的德國民族來說 , 思想觀念的轉變意義重大 。 二是戰敗國士氣低落、民心凄惶 , 在物質廢墟中更需要有新的精神力量的支撐 。 在這樣的歷史語境中 , 文學創作與圖書出版因其生產與傳播的方式、特點而能夠對國民思想產生普遍影響 , 因此成為戰后德國“一切從零開始”的重要一翼 。 但是如何講述這段歷史 , 難度頗大 。 從戰后同盟國的管治體制到作家、文學組織、出版社、圖書市場、暢銷書在讀者中的傳播等有各種不同的角度;從東西方陣營的劃分到無法隔斷的共同歷史與越來越清晰的發展歧路來看 , 宣傳及出版機構、作家、行業投資者、出版物以及各種思想觀念在兩個陣營之間的交流情況紛繁而復雜 , 共同背負的歷史包袱與判然有別的意識形態對于文學創作影響很深 , 其中的相同與差異需要細心辨別 。 克里斯蒂安·亞當以對德國文學史與閱讀史的研究而著名 , 曾著有《希特勒統治下的閱讀》《第三帝國時期的作家、暢銷書、讀者》等書 , 無疑是這部《德國出版零時年:作家、讀者、暢銷書 , 巨變后的圖書世界》最合適的作者 。
應該說 , 戰后兩個德國的文學創作與圖書出版的歷史仍然是一個比較大的論題 , 《德國出版零時年》所選取的是其中的暢銷書、作家、出版業和讀者的基本視角 , 把戰后的文化管控體制、作家的創作狀態與國民的閱讀文化心理等問題緊密結合起來 , 描繪了一幅相當獨特、真實和生動的戰后德國思想文化版圖 。 作者在全書開頭先談到納粹帝國時期野蠻的文化專制情境 , 揭露納粹的“一體化思想”對德國圖書事業的摧殘 , 然后進入該書的論述主題:“戰后 , 書籍和書籍的出版者們再次成為焦點:戰勝國想消除那些在他們看來‘有害’的勢力 , 并試圖通過新的書籍和文學對德國人進行精神改造 。 ”(第4頁)這是該書所論述主題的歷史語境 , 接著作者似乎只是順帶提出了兩個問題: “1945年后 , 文學在兩個德國是怎樣一幅發展圖景?12年的納粹統治又對圖書市場和活躍在其中的人們造成了怎樣的影響?”(第5頁)實際上這就是作者在該書中論述的核心議題 , 具體來說就是兩個德國的文學在戰后分別繼承了哪些遺產、摒棄了哪些納粹殘余?(第8頁)因此 , “在文學文本這一層面上 , 很快出現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 那就是怎樣處理已經成為歷史的戰爭和大屠殺?兩德在對待德國人的罪行和責任問題上有何區別?他們是選擇書寫罪行與責任 , 還是對此保持沉默?”(第9頁)通過文學暢銷書和圖書市場而研究戰后德國的思想變化狀況 , 這是在文學史和圖書出版史敘事之中的關鍵問題 , 也是值得特別關注的焦點 。 用某種我們熟悉的語言來說 , 該書的主題也可以表述為戰后德國文學與圖書出版的“撥亂返正”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