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美育大講堂·祁志祥演講錄|“美”的解密:有價值的樂感對象( 三 )


祁志祥《中國美學全史》
正如中國當代最有影響力的哲學家、美學家李澤厚指出的那樣 , 美雖然很難言說 , 但人心里永遠有想把它言說清楚的形而上的追求 。 美不可言說 , 但又不能不言說 。 重要的是我們言說的缺陷要少一點 , 并且不把它絕對化 。 美育大講堂為什么要舉辦?有一個現實的考量 , 就是我們中國當下存在的審美方面的亂象 。 什么亂象?因為受到理論家美不可定義、美不可解的理論支撐 , 大眾誤以為感受什么娛樂 , 什么就是美 。 于是美與丑不分 , 美與丑顛倒 , 美與丑混淆 。 以丑為美的有很多 。 對此我們必須反思 。 我們必須理直氣壯地重申:美是有邊界的 , 美丑之間是有差別的 。 我們要說明這種邊界 , 然后指導大家在邊界里面去追求美的創造、從事美的欣賞 。 說得嚴肅一點 , 就是培養正確的健康的審美觀 , 能夠正確地辨別美丑 , 然后弘揚真善美 , 拒絕假丑惡 , 美化我們的人生、我們的生活 。
二、客觀主義美本質的探求——此路不通
在西方現當代的美學之前 , 從亞里士多德一直到19世紀中葉的兩千多年 , 對“美是什么”的問題 , 西方美學理論家作出了大量的探尋 。 中國古代沒有“美學”這門學科 , 但有關于“美”的思想 。 19世紀末20世紀初 , 美學伴隨著西方學術進入中國 , “美學”這門學科在中國產生 , 形成了關于“美”的一些看法和學說 。 但是這些美學學說 , 往往從客觀的角度 , 用絕對化的思維方式 , 把“美”界定為一個離開主體存在的獨立的不變的永恒的實體 。 后來我們發現 , “美”完全從客觀對象方面去找統一性的原因——此路不通 。
比如柏拉圖的《文藝對話錄》 , 一個最核心的觀點就是美是引起視聽覺愉快的事物 。 但是實際上 , 難道美食不是美嗎?難道花香不是美嗎?為什么要把美局限在眼睛和耳朵愉快的對象范圍以內?憑什么?審美實踐不答應 。
古希臘美學家又說 , 什么東西能夠引起我們視聽覺的愉快呢?是視聽覺形式元素的和諧、對稱 。 和諧是什么?是寓變化于統一之中 。 這誠然有道理 。 比如穿衣 , 你不要把暖色調跟冷色調混雜在一起 , 不要把西裝和牛仔服混雜在一起 , 不要把薄薄的真絲上衣與厚厚的羊毛褲搭配在一起 。 色彩、款式、面料的搭配要注意和諧 。 和諧指大體在一個調子上 , 當中又有變化 。 美就是形式元素之間的和諧 。 和諧的最高境界是對稱 。 中國的四合院、法國的凡爾賽宮 , 它們的構造都是對稱的 。 但能不能絕對化?不能 。 很早就有人從審美實踐出發 , 說美并不都是和諧、對稱所能概括的 。 色彩的和諧固然是美 , 但和諧的東西看多了 , 膩味了 , 來一點撞色 , 好像也覺得美 。 有一顆痣叫“美人痣” , 對稱地長一顆痣 , 那就很難看 。 女士的發式π型 , 對稱 , 很好看 , 但把π的一半削掉 , 也是“俏佳人”的形象 。 美在和諧、對稱 , 只是從形式元素方面概括的統一性 , 尚且不能說明全部形式美 。 如果用它來解釋內涵美 , 就更不管用了 。 比如柏拉圖《文藝對話錄》中說的糞兜的美、風俗制度的美 。 所以我們不能滿意 。
然后到了黑格爾 。 黑格爾提出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 。 理念用形象把它表達出來 , 就是美的 。 2010年上海舉辦世博會 , 世博會的主題是“城市 , 讓生活更美好” 。 世博會有200左右個國家和地區參加 。 每個場館的造型既要保持自己國家和地區的地域、歷史、民族、風俗特色 , 又要跟“城市 , 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融合起來 。 有的融合得比較好 , 我們覺得美;有的融合得不夠好 , 我們便覺得不美 。 所以說“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這個定義有一定道理 。 但是黑格爾過分強調理性的作用 , 似乎完全忽略了人的情感欲望 , 好像情感欲望的形象顯現就不能有美 , 這是不完整的 。 感性的情感欲望在美的建構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 發揮著不可缺少的作用 。 講思想政治課的時候要飽含情感、鮮活生動才好聽 。 如果枯燥乏味 , 只是理性的傳聲筒 , 那就沒有人要聽 , 就不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