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強|專訪|《波德萊爾傳》譯者董強:為君歌一曲,憂苦自云散( 三 )


波德萊爾在世的時候 , 很多人都知道他 , 但他的作品并沒有現而今的歷史地位 。 《惡之花》這本書說得直白一點 , 是得到了比他年輕一輩的人的認可和推崇 , 但他的同輩并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 像著名的Mérimée(普羅斯佩·梅里美)看波德萊爾 , 那簡直就是上海人說的“小赤佬”!大批評家圣勃夫也接見過波德萊爾 , 表面上和和氣氣 , 不過是同他打哈哈 。 文壇很有意思 , 許多文人之間相輕 ,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 后來魏爾倫、馬拉美 , 特別是蘭波對波德萊爾的評價很高 , 稱他是“第一個真正的通靈者” , 大家才慢慢地認可了波德萊爾 。 19世紀的許多大師都是靠后來人認可的 。 到了19世紀末 , 羅丹給波德萊爾塑像 , 那個時候他才真正為大眾所接受 , 已經距他過世二三十年了 。
波德萊爾的成就 , 主要在于他是第一個看到了“現代”的來臨 。 他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一個現代性榜樣式的人物 。 后來的人們談及現代、現代性 , 都可以從他身上找到源頭 。 我們去看整個文學史 , 最重要的人都是“源頭” , 只有處于源頭位置的人才能夠讓世人過了一兩百年后還去紀念他 。 波德萊爾活著的時候 , 在巴黎的文人小圈子里是都知道他的 , 但究竟多少人認可他就難說了 。 尤其是年紀大一點的功成名就的人 , 很少有人認可他 , 還自覺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 因為他的作品太前衛了 , 他的行事風格太恣意了 。 波德萊爾在給母親的書信里有句話 , “我跟后世是有關聯的 。 ”這是他一句非常著名的話 , 也是一語成讖 。
澎湃新聞:傳記中寫到 , 十九世紀四十年代 , 波德萊爾的在雜志報刊上發表文章 , 稿酬計價是 , 每行1.5個蘇 。 這樣的稿酬在當年處于一個什么樣的檔次?
董強:蘇是法國貨幣非常小的一個概念 , 相當于咱們的幾角錢 , 1法郎等于20蘇 。 我沒有具體計算過當時他這些稿費的購買能力 , 但總的來說肯定不高 。 對于當時的文字工作者而言 , 最賺錢的活計是寫戲劇劇本 , 因為每演一場都能夠抽頭收錢 。 后來還是巴爾扎克改變了這個狀態 , 他相當于法國最早的版權協會會長 , 因為他發現在報刊上的那些連載 , 刊登完了就沒有別的后續收入了 , 就開始同一幫文人一起呼吁 , 提出知識產權的重要性 。 雨果是很有錢的 , 他就是寫戲出名的 , 連續演出能夠得到持續的收入 。 所以當時只有戲劇家才能做到名利雙收 , 寫小說、寫詩都是苦哈哈的行當 。
和文人相較 , 當時成功的藝術家、畫家也很富裕 。 波德萊爾之所以寫藝術評論 , 是因為藝術評論的稿費相對高些 。 他也做翻譯 , 這筆收入相對也比較可觀 。 有時候他也把自己的詩集“一稿多投” , 還有時候報社預支了稿費 , 但他一直在拖稿 。 波德萊爾從未真正為一家報社專門撰稿 , 他也沒有當采訪人員的耐心和性子 , 就只能寫寫藝術沙龍和做翻譯掙錢了 。 和波德萊爾同時代的大詩人奈瓦爾也是被后世認可的 , 他就是個采訪人員 , 稿酬是他穩定的收入來源 。 波德萊爾寫的畫評多些 , 但在給瓦格納的信里 , 他對于抽象的音樂藝術也有獨到的見解 , 比如他如此形容瓦格納的歌劇《湯豪舍》:“已經到了最炙熱的時候 , 又來了一根導火索” , “在白色的背景上留下了一道更白的痕跡 。 ”我們看二十世紀至上主義藝術家馬列維奇最著名的作品《白中白》 , 可以說就是在與此呼應 。
“波德萊爾同繼父間的關系是個謎題”
澎湃新聞:在中文版序言中 , 你提到老師米蘭·昆德拉對傳記文學是持否定態度的 ,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