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我讀︱考亭有知音,轉精集大成——《朱熹文集編年評注》述評( 四 )


關于朱熹書信部分的系年 , 前面已經提到 , 已經有了相當成熟的研究基礎 , 那么 , 是不是采取“拿來主義”的方式 , 作起來相對簡單呢?具體觀察之后 , 感到遠非如此 。 對于已經有了系年結論的書信 , 整理者還要走一遍檢證過程 , 是者從之 , 非者證誤 , 語焉未詳者補證 。 有時候 , 往往草創相對簡單 , 因為是沒有參照物的獨一份 , 對既有研究結論的是非證誤 , 則更需功力 。
對此 , 聊以舉例觀之 。 正集卷二十六《與顏提舉札子》 , 系于“淳熙六年冬” 。 本文【編年】云:“據《書信編年》 。 卷二十二有《自劾不合致人戸逃移狀》兩篇 , 為此札作年確證 , 《書信編年》未舉出 。 又《年譜長編》將以上四札前三篇置于淳熙六年六月 , 而此第四札不列六年之內 , 或見文云‘今秋多雨 , 晚田多旱’ , 故以為七年事耶?”這一編年考證 , 對以往研究 , 既有對系年未備者之補充 , 又有對不確者之指誤 , 還有對致誤原因的分析 。
再看一例 。 卷四十《答何叔京》系于“淳熙初” 。 本文【編年】云:“此篇與下篇當依淳熙本作《答王子合》 。 本篇言《復卦》‘見天地之心’說及心體之說 , 卷四十九《答王子合》二、五書皆言《復卦》 , 二、五、十二書皆言心體 , 故當一時先后所作 。 彼數書作于淳熙初 , 故此與下篇亦當作于同時 。 《書信編年》仍作《答何叔京》 , 置乾道三年、八年 , 不妥 。 ”系年依據宋刊版本對致信對象作了發覆 , 并從文本內容與作于同時的書信加以比較 , 從而作出了正確的系年 , 同時還指正了既有研究沿襲版本之訛而形成的錯誤 。 這樣的系年考證無疑極有裨益于朱熹行歷、交游乃至思想的研究 。
整理者對詩文系年 , 還留意利用了新發現的墓志石刻史料 。 例如 , 卷六〇《答朱朋孫》 , 系于“紹熙三年四年間” , 本文【編年】云:“據最近新發現的《程迥墓志銘》(中國江西網上饒頻道2014年4月10日通訊員程子華報道) , 程迥卒于紹熙三年五月 。 書云:‘欲為沙隨程丈立祠’ , 是在其卒后不久 , 蓋三四年之間也 。 《書信編年》置于慶元元年 , 乃因迥卒年誤斷所致 。 ”利用新發現的墓志 , 反映出整理者對學術動態的敏感關注 , 而對既有結論糾正的信而有征 , 也極大提升了朱熹詩文系年的準確度 。
此外對系年的處理方式 , 也有值得贊許之處 。 現在 , 不少編年的新整理本都將原書編排打散 , 按考證出的系年重加排列 。 自然如此處理 , 將所有作品系于同一年之下 , 有讀者便覽的好處 。 不過改變了古籍原貌 , 看了總有些戚戚然 。 我們整理古籍一個目的是供研究之用 , 還有一個目的是讓古籍保持原貌 , 流傳下去 , 而不是要來制造一部“新籍” 。 從這個意義上說 , 這部朱熹文集新整理本處理的方式比較可取 。 即在維護文集原貌的基礎上 , 將系年記于詩文題下 。
第四 , 詩詞解題注釋 。 翻檢新整理本 , 理學家朱熹的詩詞作品出乎意外之多 。 其實 , 對于朱熹的詩詞 , 一向有很高的評價 , 諸如“古體當推朱元晦”、“詩名終是朱文公”、“三百篇以來 , 一人而已”等等 , 只不過 , 道學過強的光芒遮蔽了朱熹的詩詞成就 。 文集共收詩詞七百六十二篇 , 一千二百一十八首 。 “問渠哪得清如許 , 為有源頭活水來” , “少年易老學難成 , 一寸光陰不可輕” 。 除了這些耳熟能詳、明白易曉的詩句 , 跟唐宋其他詩人一樣 , 朱熹詩詞不乏本事和用典 。 并且以廣博的學識 , 貫穿儒釋道 , 藉詩說理 。 這對于今天的讀者來說 , 會有一些理解障礙 。 因此 , 整理者對集中全部詩詞加以注解 , 以“解題”介紹創作背景 , 提綱挈領地概括全篇意旨;以“注釋”疏通文意 , 點出本事、用典及闡釋疑難詞句 。 得“理趣”而祛“理障” , 在全面研究的基礎上 , 從詩詞觀朱子 , 更可以捕捉到朱熹的全息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