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瑪格麗特·阿特伍德《貓眼》:在時間的迷宮里,追憶那似水流年( 四 )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瑪格麗特·阿特伍德《貓眼》:在時間的迷宮里,追憶那似水流年
本文圖片

《使女的故事》海報 。
用繪畫直面創痛、撫慰內心
長大成人后的伊萊恩成為了一位小有名望的畫家 , 用畫家的眼睛發掘記憶中的世界 。 《貓眼》總共十五章 , 除了第一章“鐵肺”之外 , 其余十四章均以伊萊恩創作的畫作為題 , 反映了她不同時期的心路歷程 。 伊萊恩的創傷經歷以碎片化的方式在藝術作品中得到無意識的表達 , 此外 , 哥哥斯蒂芬的物理學理論、她本人對色彩的熱愛、年少時精確繪制生物標本的訓練 , 以及她對拼貼的喜愛(從雜志上剪紙的經歷) , 這些都深深地影響了她的藝術風格 。 畫畫的過程其實是“反凝視”的過程 , 伊萊恩通過畫畫 , 打開了被壓抑的記憶之門 , 學會了如何與自己的身份及周遭的世界相互協調 , 使自己的內心“從無序走向有序 , 從混亂走向和諧” 。
《貓眼》忠實地再現了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多倫多生活的景象、聲音和氣味 , 戲劇性地描述了伊萊恩遭受校園霸凌的經歷 , 這些經歷與她作為一名藝術家的職業生涯之間有著直接的因果關系 , 是她觀察世界的途徑和方式 , 最終 , 那些給她生命中帶來創痛的人和場景都被一一定格在了畫布上 。 雖然藝術并非必然來自于苦難 , 但藝術家憑借靈敏的視覺、嗅覺和觸覺 , 以作品為媒介 , 來表達生活中難以言說的痛 。 對伊萊恩而言 , 童年時朋友的施虐是她第一次遭遇的“惡” , 導致她過早地陷入一種自我強加的非人格狀態 , 以逃避無法忍受的處境 。 兒時的她將自己的感知部分地轉移到藍色貓眼彈珠上 , 將其視為護身符 , 時刻帶在身邊:“它可以保護我 。 有時候帶著它 , 我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景象 。 ”伊萊恩通過視覺感知和想象獲得力量 , 以擺脫女孩世界的糾葛 。 借助于這種視覺想象力 , 成年后的伊萊恩培養出一種冷靜、硬朗的繪畫風格 。
伊萊恩最早的畫作是《絞干機》 , 當時她剛剛得知自己懷孕的消息 , 對于未婚女子而言 , 懷孕不是一件好事 。 她仿佛再次體會到了童年時被埋在洞里的感覺 , 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我幾乎不能動彈 , 我幾乎不能呼吸 。 我感覺我正處在虛無的中心 , 處在一個空蕩蕩的漆黑的正方體的中心 。 ”作畫成了逃避的手段 , 至于為什么要畫“絞干機” , 伊萊恩也說不清楚 , 只知道它來自記憶 , 它的出現“非常突兀 , 孤零零的 , 毫無來由” , 并且“充滿了焦慮” 。 “絞干機”其實是伊萊恩選擇性遺忘的物體之一 。 小時候 , 她會借口幫母親做家務活兒(比如洗衣服) , 避開科迪莉亞一伙 。 絞干機是伊萊恩童年時代逃避痛苦的工具 , 此時無緣無故出現在畫布上 , 實質是她潛意識的反映:她渴望再次逃避不愿面對的事實 。 畫布上透出的不安和焦慮恰恰是伊萊恩本人心情的投射 。 正如弗洛伊德所言:“一切藝術形象從來都是訴諸無意識的 , 但它們采取了能夠欺騙和安撫意識的形式 。 這是一種有益的欺騙:它有助于消解人所共有的各種情結 。 ”伊萊恩將情感上的焦慮以藝術的形式表現出來 , 從某種意義上說 , 既是逃避 , 又是面對 。 逃避只能讓人暫緩傷痛 , 但面對不堪的往事以及當下的境遇則需要勇氣 。 通過下意識的審視 , 伊萊恩直面創痛 , 內心也因此得到了撫慰 。
同樣 , 伊萊恩對史密斯太太的眾多畫作可以被視為從創傷中恢復的療愈手段 。 史密斯太太是伊萊恩童年伙伴格雷斯的媽媽 , 一個虔誠的基督徒 , 始終以懷疑的眼光審視來自無神論家庭的小伊萊恩 。 她明明知道科迪莉亞幾個對伊萊恩的所作所為 , 卻并不加以制止 , 反而抱著縱容的態度 , 甚至在背地里說“這是神在懲罰她……她活該 。 ”伊萊恩從此對她產生了深切的恨意 。 在她的畫筆下 , 史密斯太太“就像細菌一樣 , 在墻上不斷繁殖 。 ”她那邪惡的眼睛“始終跟著我” , 仿佛能看穿一切 。 伊萊恩如同著了魔一般 , 一幅又一幅地將它們展現在畫作里 。 然而 , 時過境遷 , 在畫展上 , 當中年伊萊恩站在史密斯太太的畫像前時 , 卻看到了從前未曾注意到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