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濃|“方家有神技,大匠無棄材”( 二 )


愛好美術者都有的美院夢 , 李得濃也有 , 但因時代際遇未能真正實現 。 盡管時間不長 , 但1977年的進修 , 對李得濃來說仍是重要的經歷 。 在作品集的最后 , 李得濃回顧自己的藝術創作 , 寫道:“年輕嘗夢想進美院 , 終因才氣未濟 , 短訓而已 , 算是圓點美夢 , 但夢太短 , 遺憾多多 。 黃粱之后 , 時也 , 命也 , 唯天道酬勤也 。 ”
李慶介紹 , 在經歷了傳統潮州木雕多層次鏤通的階段后 , 上世紀90年代至2010年前后 , 李得濃嘗試摒棄潮州木雕最繁雜的部分 , 只取其最突出的組織 , 同時保持整體的通透性與結構的清晰 。
由匠人轉為藝術家 , 李得濃的人生路徑逐漸清晰 。

朽木可雕 絕無棄材
木雕是與木頭打交道的行當 。 饒宗頤的評價“大匠無棄材” , 不僅是對李得濃技藝的贊譽 , 更是李得濃創作習慣的真實寫照 。
牌坊街北段的濃園五層是李得濃的工作室 , 一塊兩米見方的樟木在靠窗的墻下 , 李得濃藏了有十多年 , 因未有合適的構思 , 遲遲未動刀 , 如今便一直放著 。
潮州木雕多選用樟木 , 因其性質柔軟 , 易做多層次鏤空 , 且有香氣 , 能夠防蟲 。 好木材難得 , 為了尋得合適的木材 , 李得濃往往前往江西、湖南等地的深山 。
陳友群常常與李得濃作伴尋木 。 一回 , 李得濃在廣州吃晚飯時接到電話 , 得知湖南汨羅的山中有好木材 , 還未通知家人 , 便和陳友群買了動車票到汨羅 , 下車后就乘汽車上山 。 車在半山腰的時候 , 下山的一輛車爆胎 , 直沖向李得濃他們的車 , 距離僅有幾十厘米 , 幸而無恙 。 陳友群說:“他這輩子見到木頭 , 命都不要了 , 把木頭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 ”
當代著名藝術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趙成民在作品集的序中回憶起與李得濃的初相識 , “他看似很傲 , 有拒人于千里之寒 。 他濃眉大眼、長發長須 , 是典型的北方漢子模樣 , 外形和做派都與周邊的氛圍格格不入!”
李得濃是有些藝術家的怪脾氣在身上的 。 一面是為了好木頭甘上深山老林 , 一面是看到奇形怪狀的木頭便走不動道 。
“人家常說 , 朽木不可雕也 , 但李得濃說 , 如果一塊好木頭 , 雕得不好 , 也就變成了朽木 。 ”陳友群在和李得濃出差的時候常常見到李得濃蹲在一塊不規則的樹根前 , 抽著煙若有所思 。 那些被李得濃的妻子柯少玲評價為“可以拿去燒柴火”的木頭往往被李得濃帶回家 , 鬼斧神工之下 , 奇詭怪異的樹瘤與金碧輝煌、精雕細琢的潮州木雕完美銜接 。 所謂“大匠無棄材” , 根本在于妙手 。
李得濃的木雕《游目騁懷》取材天然的瘤杉根部 , 瘤杉根部狀似一只抽象邀游的動物或是撲面而來的浪潮 。 李得濃將一只木雕蟹簍置于其中 , 蟹簍好似在浪花中激揚 。 簍外簍內七只龍蝦生猛活潑、游態各異 , 十四只大鰲高揚的螃蟹在浪花和小草之中游弋 , 根瘤的斑點似是浪花濺起的水珠 。
李得濃認為 , 潮州木雕的立體鏤通是玲瓏剔透、繁復多變、四面可觀的精品 , 因而要面面俱到 , 但面面俱到容易落俗 , 匠味較濃 。 因而他有意識地將樹茬和結瘤保留于作品中 , 形成底座之狀 , 樹茬的密實和天然重量感與手工鏤通作品的對比 , 拙與秀便一目了然 。 雖然沒有體無完膚的雕鑿 , 但金碧輝煌的蟹簍與原木的韻味融為一體 , 富有現代的氣息 。
“我父親一直堅持 , 他的東西是要經過時間考驗的 , 可以進入博物館里的 。 ”李慶認為 , 李得濃的作品細看 , 每一件都不重復 。
李得濃曾說 , 現在博物館里面的東西 , 其實也就是以前這些民間工藝的東西 , 經過時間沉淀 , 然后變成了文物 。 現在制作這些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東西 , 也要達到今后的文物水平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