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川|梁鴻 | 故鄉,艱難的重返( 四 )


【田川|梁鴻 | 故鄉,艱難的重返】當你突然進入到這樣的生活里 , 你聽到的必然是一個故事性的 , 整體性的奶奶 , 這些也是她的一部分 。 就像我在《梁莊十年》里寫女性的那章 , 你發現村莊里很多女性是沒有名字的 。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 我們只知道她是堂嬸 , 她是嫂子 , 但是她作為女兒叫什么名字?沒人管 , 沒人關心 。

“對了 , 五奶奶 , 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搖了搖頭 。
“五奶奶你到底叫個啥?“
“叫個啥?”五奶奶用手使勁搓了搓臉 , “媽啊 , 多長時間沒提過了 。 ”
那是屬于少女時代的羞澀 , 在另外一個陌生的村莊 , 另外一個家庭 , 它曾經伴隨五奶奶很長時間 。
五奶奶 , 她的名字叫王仙芝 。
梁鴻 《梁莊十年》之《丟失的女兒》
梁鴻:當我問五奶奶叫什么名字的時候 , 我想那對她的意義也是非常重大的 。 因為那一剎那 , 她突然想到了她的少女時代 , 幾十年前的事情 , 都被人忘掉了 。 所以我在跟她聊的那一剎那 , 我們雙方都是一個自我的呈現 。 我覺得這也是我對于這個人的存在 , 一點小的貢獻吧 。 一開始我的想法太狹窄了 , 老覺得能夠給村民帶來一些經濟上的變化才是真的變化 。 但隨著這么多年不斷地回家 , 我跟五奶奶、五奶奶的另一個孫子(梁安) , 以及我的同學霞子聊天發現 , 我們每次回家他們都特別開心 。
我問梁安你為什么回家?他就坐在那兒非常嚴肅地思考 。 我覺得這種思考狀態特別好 , 特別重要 。 平常他可能不會這樣思考自己的生活 , 但是我回來了 , 我帶了這樣的一個空間 , 然后大家一塊兒思考這個事情 。 每次我回家霞子一定要請假 , 她說我從頭到尾跟著你 。 她覺得她最幸福的時刻就是我回家的時候 。 就是這種相互的精神感染 , 每個人都多了一點自我意識 , 所以我在《梁莊十年》里做了很多“注” 。 沒看過前兩本講梁莊的人 , 我希望你去看前兩本的他們是什么樣的 , 就像長河一樣 。
田川|梁鴻 | 故鄉,艱難的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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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鴻 著

對話 梁鴻
“梁莊三部曲”之后 , 有人給梁鴻貼上了“三農專家”的標簽 。 梁鴻回答說 , 我首先還是個文學者 。 梁鴻的書寫不止于寫實 , 轉向了虛構 , 甚至有了一些荒誕 。 回到心靈源頭 , 把自己的個人史柔軟暴露 , 也書寫出一個復調的鄉土 。
田川:您在書里講了小時候出麻疹的故事 , 您為什么會選擇寫這個故事?
梁鴻:我覺得這個故事對我而言特別具有隱喻的含義 。 在完全黑暗的幽閉空間里 , 你和萬物隔絕 , 所有的東西就是一張床和一面墻 。 當時應該是上小學二三年級 , 我在墻上寫了很多很多字 , 寫的什么我現在全忘了 。 但是我喜歡在這種黑暗中 , 萬物俱靜 , 但又感覺有什么東西慢慢升起來了 。 是什么?你可能永遠也捕捉不到 , 但它一定是你心靈內部的某些東西 , 我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
田川|梁鴻 | 故鄉,艱難的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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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鴻
梁鴻:當時也是青春期 , 我經常會在我家后面的湍河那兒一個人待著 。 黑暗蓋下來 , 我一個人靠在樹邊 , 我覺得那個時候實際特別豐富 , 就是你感覺到“我”的存在 。 我覺得我對美的感受 , 對自然界的感受都源自于那幾年 。 此時此刻在敘說的時候 , 我仍然覺得時間會過的非常的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