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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梢|炕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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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是什么？炕字從火 ， 坑字從土 ， 吭字從口 。 吭 ， 有兩個讀音：一個是動詞表示發聲 ， 一個是名詞意為喉嚨 ， 所謂“引吭高歌” ， 就是扯開嗓子高唱 。 亢字的本義是脖頸 ， 引申為管道 ， 加口即為喉嚨；那么加火即為炕 ， 也就是說 ， 炕為土坯壘成 ， 乃一坑道 ， 但因走火而成炕 。 炕道漸漸泛指炕床 ， 這就是炕的由來 。
如今 ， 大多數人不知道炕道了 。 我現在也回憶不起來應該壘幾道炕坯 ， 大約是三道吧 ， 這樣形成四條炕道 。 我睡在炕上時 ， 常想起魯迅的句子：“地火在地下運行 ， 奔突……”然而這并不確切 ， 因為炕字雖從火 ， 其下所走的不是火而是煙——火當然是有的 ， 只是在灶間鍋底 。 炕和灶是緊密相連的 ， 通常是在兩者之間壘起一道墻 ， 炕在臥室 ， 而灶在堂屋 ， 兩者暗通曲款 。 當然也有炕灶在一屋的 。
一個四方的灶臺 ， 上有灶龕 ， 下有灶膛 ， 中間架一口大鍋 。 灶膛一般沖北 ， 一個人坐在膛前 ， 往里添柴 ， 點火 ， 用一根火筷子挑起柴草 ， 未久即熊熊燃燒 。 這就是燒火——農村家庭婦女常干的事兒 ， 因此拙荊之婦也常被稱為“燒火的” 。 棒子秸、麥花秸、樹枝子 ， 那些農作物的莖稈或干草 ， 都被火筷子扒拉到灶膛里去 ， 往里一看 ， 一片通紅 ， 在灶膛的左側或右側墻上有一個出口——那就是煙道 ， 通向炕里 。
煙從灶底抵達炕頭 ， 然后從炕道一直通到炕梢 ， 再從外墻內的煙道升起 ， 從房頂上的煙囪里冒出來 ， 那就是鄉愁的代表符號——裊裊炊煙了 。 我卻常常感嘆：前人是怎樣想的 ， 制造成這樣先進的 ， 兼具居住、取暖和炊事功能的物件 。
炕頭距離灶火最近 ， 故而家中長者才有資格睡在那里；炕梢反之 ， 一般是留給壯年男人 。 人們現在已經習慣了集中供暖的生活 ， 忘記了之前的冬天是需依靠爐火取暖的 ， 而農村則就是用火炕取暖 。 晚上從外面回到家 ， 給灶里添一把柴 ， 燒熱了 ， 干燥的炕又把這熱氣傳導到臥室里 ， 達到取暖的作用 。 在一年最為寒冷的時候 ， 炕就是最可偎依的地方 ， 所以家往往不說是家 ， 而是說“熱炕頭”——“一畝地、兩頭牛 ， 老婆、孩子、熱炕頭” ， 這是當年很多農村人向往的美好生活 。 我們常說的“人間煙火” ， 亦指此 。
煙通過炕道再從煙囪里鉆出 ， 是蒼白色的 ， 然而炕道里是一個黑黢黢的世界 ， 煙油掛在炕坯壁上 ， 常年積累 ， 會造成煙道不暢 ， 那炕就需要重盤了 。 村人曾送我們一只黑狗 。 黑狗來到我家 ， 當晚狂吠不止 ， 我們并未在意 ， 但次日清晨卻遍尋不見 ， 又經多日仍未找到 ， 后來我們猜想：它可能是因為冷 ， 鉆進了灶膛里 ， 想以柴火灰燼暖身而又誤入炕道 ， 遂不能出來 。 這只是一種猜測 ， 因為在后來重新盤炕時也并未見狗的遺骸 。
【炕梢|炕 道】冬天的暖炕令人懷念 。 我問過山東的朋友 ， 卻說沒有睡過炕 ， 冬季用炭取暖 。 我大為驚訝 ， 原以為北方人都是一樣的 ， 其實我也讀過《水滸傳》 ， 里面多有燒炭的情節 。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 誠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