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托&如何理解尼采哲學中的虛無主義?

幾乎沒有哪位哲學家像尼采那樣受到廣泛的閱讀,也幾乎沒有哪位哲學家像尼采那樣受到普遍的誤解。當美國著名分析哲學家、藝術批評家阿瑟·丹托的經典尼采研究在1965年首次出版時,許多人將尼采視為一位才華橫溢卻又難以捉摸的思想家。然而,丹托呈現了一幅極為不同的畫像,他認為,尼采提供了一種系統而又融貫的哲學,這種哲學超前思考了眾多界定當代哲學的問題。
尼采有時在言談中將他的哲學稱為虛無主義,在丹托看來,這個看起來十分合適的稱號所暗示的是否定性與空虛。丹托說,“我將把虛無主義理解為尼采哲學的核心概念,通過虛無主義,我將試圖表明在這些異乎尋常的學說之間的完全系統性的關聯,否則它們就會在周遭的格言與瘋狂的附帶論述中如此蒼白地隱約顯現。我甚至將努力表明,這些附帶論述既不是尼采必須說出的觀點的表面,也不是尼采必須說出的觀點的實質,而是諸多例證以及某些普遍原則對特別情況的應用。最后,我希望確定這些普遍原則在主要哲學傳統中的位置,并將之作為尼采對于所有時代的哲學家最為關注的一些相同問題所提出的解答?!?
以下內容節選自《作為哲學家的尼采》中,小標題為編者所加,非原文所有。已獲得出版社授權刊發。
丹托&如何理解尼采哲學中的虛無主義?
文章插圖
《作為哲學家的尼采》,[美]阿瑟·丹托 著,郝苑 譯,啟真館丨浙江大學出版社2021年12月版。
一個人很快就會對作為作家的尼采感到厭倦
尼采的著作給人這樣一種觀感,即它們是匯集而成的,而不是組構而成的。它們主要是由短小而又尖銳的格言與篇幅幾乎很少超過數頁的短文組成的;每卷作品更多地類似于作者挑選的集錦,而不像一本當之無愧的論著。在一卷作品中任何給定的格言或短文,或許都可以輕易地被置于另一卷作品中,而不會對這兩卷作品的統一性或結構造成多大影響。除了按照時間前后排列的順序外,這些論著本身并沒有展示出任何特殊的結構。它們之中沒有任何一本論著以知悉其他任何論著為先決條件。
盡管尼采的思想與風格必定有所發展,但是,幾乎可以按照任意順序來閱讀他的作品,這不會對理解他的觀念造成巨大的妨礙。他數目繁多、秩序混亂的遺作已經形成多卷作品,并由他的妹妹伊麗莎白·福斯特·尼采——她自封為尼采文學遺產的遺囑執行人——賦予了書名。然而,即便存在某些證據,也幾乎難以找到什么內在的證據能夠證明,它們是由尼采之外的某個人親手拼湊到一起的,甚至一個十分熟悉尼采作品的讀者也很難說出,在那些由尼采本人付印的作品與那些由尼采的編輯們用片段拼湊而成的作品之間存在何種差異。
在《悲劇的誕生》中的情況必定是一個例外,這樣的例外或許還包括《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因為前者展示了一種符合傳統的統一性,并展開了一個主題;而后者通過在每個部分提出由查拉圖斯特拉發表的說教性言辭獲得了某種確定的外在結構。盡管如此,這兩本書都沒有一種井然有序的發展,沒有論證或陳述的方向。人們可以從任何地方開始閱讀這兩本書。
在這些短文與格言中表達的思想,就像它們的文學表現一樣都擁有不連貫的外觀。僅就單個段落而言,它們是機智的與敏銳的——“布滿了刺痛與隱秘的情趣”——但是,在讀過一些這樣的短文與格言之后,人們就會覺得,它們易于令人厭倦且彼此重復,尼采將諸多幾乎相同的譏諷言辭,反復、再三地投向幾乎相同的目標。第一次看見大海的景象,第一次聽見海浪拍岸的聲音,這些的確能夠令精神得到陶醉與振奮,但當這種經驗被延長時,這樣的感受就消散了;畢竟,波浪在一種顯著的程度上彼此相似,它們很快就變得無法辨認,在某種整體的流動與單調的喧囂中,我們就失去了它們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