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忠波!青未了 | 在蓬萊:與東坡同行(下篇)( 二 )


朱湘山:大自然和心靈的力量,有時確實不可思議,蘇軾離開蓬萊的前夕竟有如此完美的巧合,堪稱千古佳話。因為蘇東坡,蓬萊更像仙境蓬萊;因為蘇東坡,蓬萊閣對于后來的文人墨客就有了神奇的引力,成為他們追隨東坡腳步懷古思幽的精神之鄉。
吳忠波:天人合一是古人哲思之果。天人合藝也能成為千古佳話。蘇軾與海市可能屬于后一種。春夏?,F的、真實的異地返射的海市,恐怕是真的難見,但海滋、平流霧和“東方云?!?,絕對是秋冬季節的專利。僅去年秋冬季蓬萊長島地區就出現三次海滋。但看不見真海市的蘇軾可以理解,而看見泛海市現象不寫海市詩的登州太守,不是蘇東坡。
朱湘山: 東坡是直率坦誠之人,他當然不會為了寫詩就編造一段離奇經歷。那個轉瞬即逝的海上幻境,更多的時候,也許有想象的成分,但在這里,我寧愿相信這是真的。
吳忠波:蘇軾是詩文大家、才藝高手,他寫他看見的“海市”,我更相信他看到東方云海、重樓翠阜等等“海市兄弟”。其實,我早相信他見過心中意念的海市了,而不管真海市假海市,我們永遠傳承海市詩,這就是蘇軾最大的貢獻。
朱湘山:可以想象的是,離別之前的蘇東坡站在蓬萊高閣眺望東方云海,只見仙山瓊閣,變幻無窮,祥光繚繞,霞光普照。一切如有神助,一切如在夢中,面對這神奇的一切,蘇軾有理由相信:從這個并不寒冷的秋天開始,他的未來必將一片光明,或者,他還想到自己任職密州懷念親人時寫的詞句: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吳忠波:人是一對矛盾體。蘇軾知道朝廷和際遇的事,自己根本左右不了,只能聽天由命。而他能做的就是多做善事功德、求佛保佑,這個來的實惠又可操作。他在居登和返朝時,先后到過登州延洪院和長清真相院。通過施舍過兒鑒和弟轍舍利,為子為已也為父母弟弟,求得身家安寧、長久康健。同樣用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詞中所說: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吳忠波!青未了 | 在蓬萊:與東坡同行(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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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湘山:此后幾年,在哲宗祖母太皇太后高氏的欣賞和關照下,蘇氏兄弟的仕途的確順風順水,一路升遷:蘇東坡升至翰林學士、侍讀學士、龍圖閣學士、兵部尚書、禮部尚書;蘇轍升至相當于副相的門下侍郎。蘇東坡兄弟的畢生功名,至此達到人生巔峰。
吳忠波:其實,蘇軾還算自知自明,自登州回朝的連升數級,始終伴隨著的是不停的辭官。主要原因是,在烏臺詩案中受盡折磨的蘇軾,知道自己是因言獲罪,對風險極高的京城做官是排斥的。弟弟蘇轍和靠己朋友也反復叮嚀緘口慎言。因此他減少與外人來往,甚至稱病謝客,同時為了防止自己的詩文得罪人或者為自己招罪,也盡量不寫或少寫。
朱湘山:然而,好運并不長久,如同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一樣,命運就向他澆下一瓢冰水。盡管蘇軾也確實需要一點冰水的感覺,來沉寂身在高位的百感交集,只是這冰水,太過寒涼刺骨,并且飽含著一系列的難堪、屈辱和失意。此后,命運之神再沒有眷顧他的蕭瑟人生,那首著名的《卜算子》詞恰到好處地反應出東坡當時的心境: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吳忠波:這樣的結果,也許是蘇軾早已想到的。但更多的是,他身處朝廷,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體性中的正義、骨子里的剛毅,改變不了他的為人作派和價值取向。一如他所料,在他回京城赴任后不久,就有人彈劾他,所用罪名依舊是誹謗宋神宗,宋哲宗采用各打五十大板的手法平息事端。蘇軾與宋哲宗的關系并不融洽。宋哲宗繼位之初,蘇軾中樞任職擔任只有10歲的哲宗侍讀。但這次蘇軾回來,宋哲宗已經十八歲,并有了自己的政治傾向。說白了此時的宋哲宗已經不喜歡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