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敏|詩思永在 生命永存——懷念恩師鄭敏先生

鄭敏|詩思永在 生命永存——懷念恩師鄭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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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我都會去看望恩師鄭敏先生 , 但2021年 , 我未能成行 。 9月 , 我在北師大珠海校區工作期間收到鄭敏先生女兒童蔚姐的微信 , 告知我先生因病重住進了北醫三院的ICU , 我的心驟然縮緊 , 焦急萬分 。 但人在遠方 , 且疫情期間醫院也無法探視 , 倍感無奈 。 回京之后 , 從童蔚姐處得知先生的治療創造了醫學奇跡 , 病情有所緩解 , 已住進普通病房 , 我的心情略有放松 , 心想 , 上天保佑先生 , 讓先生渡過了難關 , 我一定能和她再敘師生之情 。 然而 , 命運終究是無情的!2022年的第二天 , 先生的病情告危了 。 當晚 , 我受命忍痛趕寫了先生的生平簡介 , 邊寫邊回憶我與先生共度的七年 , 不 , 30多年的美好時光 , 回想先生對我的教誨 , 這份恩情 , 永世難忘 。 3日的清晨 , 先生踏上了遠行的征程 , 我心破碎 , 神情恍惚 。 終究沒能見上先生最后一面 , 成為我揮之不去的遺憾 , 但先生的精神永存我心 , 她化為那一顆耀眼的星辰 , 永遠照耀著我前行的腳步 。
1987年夏秋我進入鄭敏先生的門下 , 攻讀她的碩士研究生 。 那時我并不怎么了解先生 , 只知道她是我國著名的“九葉派”詩人 , 而關于“九葉派”詩歌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 并沒讀過多少他們的詩作 。 那時的我對于先生 , 多少是有些敬畏的 。 先生每學期給我們開設一門課程 , 所開設的課程有 “英國文學”“美國當代詩歌”“解構主義導論” 。 在“英國文學”這門課中 , 先生講莎士比亞、約翰·多恩、華茲華斯、艾略特等大家的作品 。 先生講課 , 從不給我們灌輸概念 , 任何從他人視角做出的評判都讓位于從作品本身得出的感悟 。 她帶我們讀莎士比亞的戲劇《裘力斯·凱撒》 , 從不同人物的臺詞著手 , 對每段臺詞都做出深入分析 , 讓我們感悟莎劇語言的豐富及獨特魅力 , 并細致挖掘劇中人物的多面性和復雜性 , 這點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 當時國內學界對文學作品的評論大多流于比較籠統的作品主題和藝術特點分析 , 對于人物形象的判定比較簡單化 , 或正面或反面 , 二元對立式的思維模式還在統攝著文學批評的路徑 , 而先生的分析則能撥開文本表象去探求語言中潛隱著的復雜性、多面性 , 從而看到人物形象的另一面 。 你可以不接受她的觀點 , 但你不可以不去理會那語言背后的深度、厚度和豐富性 , 不去探查人物潛意識中思緒的流變、內心的矛盾和掙扎 。 這是我從先生那里獲得的最初教益 。 先生講英國詩人多恩的詩作 , 從作品的隱秘性、矛盾性、思辨性入手 , 帶我們讀艾略特對多恩詩歌的批評 , 讓我們看到了詩之寬闊與精深 , 感悟到詩之哲思與深奧 。 上世紀80年代 , 多恩的詩歌在我國學界尚無人涉獵 , 對多恩的研究可以說幾乎是一片空白 。 先生的講授給我們打開了一片新天地 。 研究生二年級課程結束時 , 我結合先生的講解和當時國內一些現有資料寫了一篇研究多恩詩歌的論文 , 先生認為寫得不錯 , 推薦給了《外國文學評論》 , 這是我發表的第一篇學術論文 。 就這樣 , 在先生的引導下我初次邁上了英詩研究的道路 , 其中凝聚著先生的心血和學術思想 。
三年的碩士學習階段 , 我和同學們每周都蹬著自行車奔赴先生坐落在清華園的家 。 課上 , 我們伴著先生書房窗下花園的芳香 , 倚著先生書房中裝滿英文書的書架 , 聆聽先生的教誨 , 那柔和的嗓音如天籟之聲敲開了我懵懂的心 。 而在此期間我也深入地認識了先生 , 了解了先生 。 她睿智的思想、靈動的詩心、嚴謹的治學態度、與學生之間平等的學術交流都令我從情感和心理上與先生親近了 , 對先生的創作經歷和學術思想也有了更為深入的感知 。 實際上 , 先生的教學始終貫穿著她一生追求的詩歌與哲學相互借鑒、相互滲透的思想 , 也包含著她深厚的人文情懷和知識分子的懷疑精神與批判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