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著$錢冠連:硬功夫、活腦筋、新句子( 四 )


轉向哲學,便要換腦,讀書之多、之難是空前的。一時間,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寫,就是埋頭讀、讀、讀,“前后大約花了十六年才摸到語言哲學的譜兒”。語言研究的哲學轉向再次為他開疆辟域,可概括為講、導、宣、編四個字:一屆屆地講授語言哲學課程,育人也育己;指導語言哲學、語用學博士生;為中西語言哲學夏日書院和70余所高校與30余次國內外研討會宣講西方語言哲學;編輯出版《語言哲學研究》輯刊以及西方語言哲學經典文集等。
西南大學教授杜世洪認為錢老是中國外語界“西方語言哲學的領航者”,他看得真切:“錢冠連的哲學思想是對古希臘宇宙觀的發問與解答?!惫畔ED哲學家發現了“宇宙的次序”與“人類思想的次序”相似,二者如何聯系?似乎未見,而錢氏“語言全息論”正是捆綁宇宙、人和語言的繩子,仿照“柏拉圖的洞穴”“奧康的剃刀”“休謨的鍘刀”等哲學史典故,杜世洪將之命名為“錢冠連的繩子”。
本土化是錢氏語言哲學的創新之道。他沒有走西方哲學的老路,而是為其注入新的養分,加入中國視角,為老樹生新枝,將西方語言哲學本土化,嘗試開展后語言哲學研究,將西方分析哲學推向“后語言哲學”階段。2017年,他還做了有關量子力學作用于西方哲學的報告。前兩年出版的《后語言哲學論稿》就集中體現了近年來他對相關問題的思考。
專著$錢冠連:硬功夫、活腦筋、新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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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錢冠連(前排左三)與學生、外國學者在一起。 圖片由作者提供
夢想著,寫作著
錢老為天下人寫《語言:人類最后的家園》,其實,語言更是他自己的家園,他更是生活在語言中。文字世界,是他的精神家園。讀其文,一如與他對談,聽他娓娓道來。其學術寫作是詩性作家式的,屬于才子型,而非經院式。誰讀了都驚嘆:“原來學術還可以這樣做!”
錢老從事研究,也能詩善文。他早就做過作家夢,還自嘲被“美夢空糾纏”。上小學時他看了劇本《革命是用血換來的》,便做起了二十余年的作家夢。一上大學,他就列出世界文學名著清單,受惠于圖書館豐富的藏書,讀了不少經典;也曾醉心于魯迅的《阿Q正傳》《祝?!返刃≌f、散文,甚至是魯許二人的“兩地書”。
錢老的作家夢,還插有一小曲。受創作欲驅使,大三那年他試創小說一部,讓同窗好友陳立剛轉其胞兄,《苦菜花》《吉鴻昌》的作者陳立德。作家速復:語言流暢,但無教育意義。作家夢雖然受挫,創作之路卻未中斷,1989年他完成大轉折,轉向語言學,文學熏陶與文字錘煉從此開始成就其學術。文學與學術,兩套思路,可以神交,可以融匯,研究因此而輕盈,創作因此而厚重。極具戲劇性的是:有心小說花不開,無心散文柳成蔭。他先后推出了《摘取我夠得著的葡萄》《眼光和定力》和英漢對照《命運與欲望》三部散文集,寫個體生命的感悟、感受與感知,都洋溢著強烈的主體意識,散發著學術與生活哲學的余香。他不止一次感嘆:“你以為你走的是一條自己規劃的路,到了人生末了,才發現,實際上你走上的是一條生活(社會、人文、時代生態)為你修正的路。”
他的文字好懂,是因作者先弄通了,寫得又生動,不空泛,能激發情感,引人共鳴。錢老能洞悉語言之妙,論理時出言能入里,有鞭辟之用;其文字以質勝,貨真價實,既帶思想的體溫,又蓋生活的印戳,如“摘取我夠得著的葡萄”“洋不就,土不成”“不要將‘犁’插在洋人的田里耕去犁來,要耕自己的田”“活得干凈遠比活得輝煌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