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你那里下雪了嗎

今年的桂花開了三回 。 我看著屋頂花園的那棵蜂糖李樹上綻開的白色小花 , 纖弱的花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 有些憂心忡忡 。
今年的氣候有些反常 。 敏感的植物接收到錯誤的季節提示 , 不合時宜地在錯誤的時間 , 竭盡全力開出了孱弱的花朵 。 這是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努力 。 我心生惋惜 , 唯一能做的 , 只能用手機記錄下這些花朵的存在 。 我把照片發給女兒 , 她回了一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圖片 。 我在四川 , 女兒在西安 。 我和女兒之間 , 隔著一道秦嶺 。 氣象專家說 , 今年會迎來“拉尼娜現象” 。 拉尼娜 , 西班牙的圣女 , 代表著即將來臨的酷寒氣候 。 我擔心這位孤僻冷傲的“圣女” , 會讓秦嶺的那一邊太過寒冷 。
秦嶺巉巉列萬峰 , 晚嵐渾欲滴晴空 。 秦嶺 , 這道傳說中華民族的龍脈 , 它將四川寵擁懷中 , 憑借一己之力抵擋嚴寒 , 讓四川呈現出“山前桃花山后雪”的美景 。 我和女兒之間 , 隔著一道秦嶺 。 她在北方 , 冬有冬的景象;我在南方 , 冬有春的回放 , 它們各自有著美妙絕倫的模樣 。
2021年11月的一天 , 凌晨一點 , 西安白鹿原上的女兒打來電話 , 盡管她盡量壓低了聲音 , 卻掩飾不住那股興奮 。 她說西安下雪了 。 寒潮還是過早來襲 , 我的擔心沒有阻止它的腳步 。 南方的傻妞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雪 , 她興奮地跟我講 , 真的是大朵大朵的雪花 , 真的看清楚了雪花的六個花瓣 。 我聽著窗外的風聲 , 握緊了手中的電話 。 我和女兒之間 , 隔著一道秦嶺 。 今夜 , 她那邊大雪紛飛 , 我這邊風雨交加 。 無形的電波 , 翻越秦嶺 , 冒著風雪 , 將我們緊緊聯系在一起 。
北方的冬天 , 帶著北方人的耿直豪爽 , 痛快淋漓地下著雪 , 干凈利落地刮著風 , 沒有半點扭捏作態 。 一夜的風雪 , 把這片黃土高坡悉數掩埋 , 銀裝素裹 , 也分外妖嬈 。 女兒肆意在這片冰雪王國里奔跑跳躍 , 與同伴嬉戲 , 盡情揮灑著她的喜悅 。 她和同學們堆起了一個雪人 , 用楓葉給雪人做了一頂紅色帽子 , 從廚房找來胡蘿卜做的雪人鼻子在雪地里分外俏皮耀眼 。 女兒發回的照片上 , 白鹿原的碧空中棲息著一片云影 , 陽光下的雪景 , 冰清玉潔 , 無限美好 。 這就是北方的冬天 , 很純粹 , 很磊落 , 它有它的壯觀 , 它有它的柔情 , 足以讓人畏懼、欽佩、迷戀 。
南方的冬天 , 有著拖泥帶水的纏綿悱惻 , 南方人總是含糊溫吞地度過屬于冬的日子 。 一夜風雨后 , 剛剛把衣櫥里的厚衣服翻出來 , 太陽又不甘寂寞地升騰起來 , 勸說人們再把冬衣束之高閣 , 欺騙花兒們開出花朵 , 營造出花團錦簇的場景 , 給我們一副春天的假象 。 但太陽終究是短暫的 , 它很快又躲進烏云里 , 陰云間漏隙下的陽光 , 變幻出多變的臉譜 , 預示著陰晴寒暖反復無常 。
北方的冬天凜冽 , 但南方冬天的陰冷也讓人心有余悸 。 北方的女兒穿著單薄的衣服 , 赤著腳在有暖氣的寢室里走來走去 , 和同學們說笑打鬧 , 一副熱氣騰騰的樣子 。 南方的我將身上的棉衣緊了又緊 , 搓了搓冰冷的手 , 跺了跺有些凍僵的腳 , 喝了一大口熱水 , 也未能將心里的寒氣逼出 。
【寒風|你那里下雪了嗎】女兒端著一碗北方的羊肉泡饃 , 吃得酣暢淋漓 , 額頭冒汗 , 面色紅潤 。 她說 , 你去吃一碗麻辣燙吧 , 定能趕走寒冷 。 我沏了一壺南方的茉莉花茶 , 在裊裊的花茶香氣中 , 聽女兒絮絮叨叨——在她的描繪中 , 覓一場北方的風花雪月 , 赴一場北方冰雪的盛會 , 將思念寄予詩一般的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