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感#讀書 |“我們喘著氣,為的是那些讓我們喘不過氣的時刻”

荒誕感#讀書 |“我們喘著氣,為的是那些讓我們喘不過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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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的照片給我的感覺是很誠實的,而獨特性是最需要誠實的,可以說他拍的每張照片都對得起自己。好的攝影師對時間有一種敏感,知道什么時候要按下快門。他會在時間脈絡里等待按下快門的一瞬,要靜下心去等待。而這種等待,其實是一種找尋。
——葉錦添,視覺藝術家
◎ 作者介紹
嚴明,攝影家。70后,安徽定遠人。大學學的是中文,畢業后曾做過中學老師、搖滾樂手、雜志編輯、唱片公司企宣、報社采訪人員。2010年辭去公職,現生活在廣州。2014年至2015年出版有攝影隨筆集《我愛這哭不出來的浪漫》《大國志》及同名攝影畫冊;2018年憑借《我在故宮修文物》獲第二屆京東文學獎年度傳統文化圖書獎;2019年出版攝影隨筆集《長皺了的小孩》;2021年出版攝影作品集《昨天堂》。攝影作品由多家藝術機構及國內外收藏家收藏。
嚴明說,本書“是個機緣,如果可以,我愿意心懷惴惴地說出來。無意告訴別人我走過了多少路,倒是可以讓人知曉我在每一個路口的徘徊,哪怕是讓人看看這個不擅閃躲的人身上留下的所有車轍。這本書不教賺錢,不教人如何改變世界,我想談的是關于保本,關于如何不被世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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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這哭不出來的浪漫》
嚴明 著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21年11月出版
◎ 選摘
我愛這哭不出來的浪漫

拙是歡樂的關鍵
河南淮陽,每年農歷二月二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廟會,廟會的主場是伏羲太昊陵和門前廣場,會持續一個月,人山人海。最近幾年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前去,感受那里的氣勢和神奇。如果說三峽一帶不出兩公里就有神人出沒,那么二月二的淮陽廟會上就能把距離單位“公里”改成“米”,可以說是“一地神人”。四面八方來此祭拜的人中,很多裝扮和表現都相當奇異,他們白天就在廣場上駐扎,擺攤設點有唱有跳,引得眾多人圍觀。我實在喜歡那個地方,總是提前幾天到,在那兒晃蕩,常在那兒一待一天。我們稱伏羲為人文始祖、人王、人祖,他創立陰陽八卦、結繩為網教人漁獵、始造文字、創造樂器……想想這些豐功偉績,后世粉絲們對他的膜拜方式再怎么神奇怪誕,我也不敢報以訕笑了。這是一種朝圣,可能正是奔放和充滿想象力的神奇構成了我們智慧和文化的源頭和生命力。
頭一次去淮陽時,我拍到了兩位扮成仙鶴參加巡游表演的老農。乳白色的毛氈布做的連體衣服,背后還有兩片樹葉形的小翅膀,看上去更像兩個孩童;帽頂高高升起的有彈性的脖子連著鶴頭,好像每一次顫顫的抖動都可以作為它是活物的證據;他們那褲腿下的舊舊的黑皮鞋,就顯得有些草率了,讓人感覺渾身的仙氣在最根基處缺了一點講究,漏了些氣。我們知道,鶴的意象在中國古代的繪畫中很常見,但是如此身體力行地穿著鶴衣出現,實在是既萌又荒誕,很有超現實之感,真不知道出自他們村里哪一位有愛的巧婦之手。我想,在民間,他們就是這文化的主人,就住在文化的身體里。這正是我個人比較喜歡的傳統文化方面的關注。這兩位老漢的這身行頭,真是又巧又拙,“巧”代表了藝術的水準,“拙”是歡樂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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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說“性有巧拙,可以伏藏”。我們的藝術也會“顯拙藏巧”或“大巧若拙”,它們像陰陽八卦一樣,交叉變幻。我一直覺得我在做的,就是一種“拙事”,執拗地拿著老相機和黑白膠卷奔跑于各地,只是在尋找日漸稀少的一點點美好的感念。我無法像國外攝影師那樣,來拍“隔岸觀火”式的中國現實風景,因為那樣并不能讓我的原鄉情懷落到實處。作為國人一分子,作為職業攝影師,對中國的感悟歸根結底有優勢。少小以來一切所學所想,所有能稱得上技藝與情懷的東西,需要一個自然而然的出口。我們的歷史和文化是、也只能是我們做藝術的武器。不過,我在數年的游歷中發現,潛行在大國血脈中的沉默的優美、堅韌的放達、苦楚的浪漫,雖然是點滴的卻又是明確的。那些貫通古今的人情、場景仍在不經意間與我的心境暗合,它們樸實的美好,給了我作為一個大國小民的非物質的幸福感,我也希望自己能是這種人文氣息的領會者和延續者,而不是很多人誤以為的觀察者和記錄者。更多時候,我并不為沒有拍成什么照片懊惱,而這些叫作氣息、氣韻的東西顯現的尷尬、局促、荒誕會瞬間讓我心情不暢,像大石壓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