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得深的大英博物館,是文物的殿堂還是地獄?( 三 )


在當時 , 國人很難理解 , 花這么多錢建博物館有何用 。 清駐英公使郭嵩燾參觀大英博物館后 , 稱贊說:“所藏遍及四大部洲 , 巨石古銅 , 不憚數萬里致之 。 魄力之大 , 亦實他國所不能及也 。 ”“每年開支金洋十萬磅 , 供此館之用 。 蓋收買各種古器 , 至今亦尚未已也 。 ”郭嵩燾不完全理解大英博物館的價值 , 也以為可促進文教 。
駐英使館副使劉錫鴻卻認為:“惟我朝四庫 , 搜羅皆有關學問政治之要 , 至精至粹 , 足式萬邦 。 今英人自矜其藏書八十萬卷 , 目錄亦六千卷之多 , 然觀其所贈數冊 , 閨閣之繡譜、店窯之圖記 , 得諸中華者 , 且纂集以成一編 。 則其琳瑯滿目 , 得毋有擇焉而不精者乎?”意思是大英博物館藏書多 , 連從中國搜集的閨閣繡譜、店窯圖記都有 , 大而不精 , 還不如《四庫全書》 。
郭嵩燾看到另一面
相同的信息 , 不同的觀點 , 體現出認識能力的差異 。
劉錫鴻以“通洋務”聞名 , 得知他任副手 , 郭嵩燾曾表示高興 , 二人后來卻冰炭不同器 。 劉錫鴻看到大英博物館的殘忍、掠奪的一面 , 它搜集文物 , 不是為了闡發文物蘊含的精神 , 而是當作戰利品來炫耀 , 是為大英帝國的文化霸權而服務 。 名義上保存了文物 , 其實是文物監獄 。 在日記中 , 劉錫鴻嘲諷地將大英博物館譯成“播犁地士母席庵” 。
劉錫鴻的看法有道理 , 但片面強調一面 , 無視另一面 。 到后來 , 劉錫鴻甚至反對修鐵路、造輪船 , 反對民間用西洋機器 , 只靠道德和吏治來強國 。 他說:“豈政令不講 , 民生不恤 , 而惟船炮機器之是恃 , 遂足治天下耶?”豪邁有余 , 卻無視時代潮流 , 淪為笑柄 。
郭嵩燾也有強烈的民族情感 。 他仔細看了大英博物館收藏的瓷器 , “最后樓上 , 貯藏磁器尤多 。 花草五色及翎毛 。 其光外浮者 , 皆英國所制也 。 磁質不能及中國 , 而此則過之(即中國的瓷器最好) 。 ”
然而 , 郭嵩燾還看到了大英博物館的另一面 , 即匯集了不同文明的成果 。 他首次提出 , 中國也應開設現代博物館 。 據學者李軍鉤沉 , 至遲在1874年 , 西洋傳教士建的北京北堂自然博物館已開放 , 而英國商人集資興建的香港博物院可能更早建成 。 1876年 , 中國終于有了自己的現代博物館 , 在京師同文館內 。
大英博物館背負著不光彩的歷史 , 但博物館是現代文明的產物 , 不應因前者而否定后者 , 在弘揚博物館文化、建設現代博物館等議題上 , 仍需向大英博物館學習 。
做了虧心事 , 還怪別人
值得注意的是 , 《逃出大英博物館》走紅網絡后 , 也引起英國媒體關注 , 被扣上“極端民族主義”的帽子 , 且賣弄地指出 , 短劇中的薄胎玉壺是當代工藝品 , 出自中國藝術家之手 , 今人制作它 , 是為表明手藝沒失傳 , 仍屬民族主義 。
藝術創作可自由 , 不能為演好《奧本海默》 , 再扔一次原子彈 。 且相關說法高度無知 , 中國唐代即有薄胎玉器 , 康乾始多 , 出自皇家薄胎西蕃作 , 即“痕都斯坦”(今巴基斯坦、北印度等地)風格 , 當時中國玉匠與伊斯蘭玉匠相互學習 , 康乾從沒稱薄胎玉器是獨有的 , 更沒貼上民族主義標簽 , 為什么今天中國藝術家做出來 , 反而成了民族主義?
顯然 , 這些媒體在制造刻板印象 , 以逃避現實追問 。
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數據 , 我國流失文物164萬件(不包括國外私人收藏 , 估計總數達上千萬件) , 收藏在外國47家博物館中 。 大英博物館最多 , 達2.3萬件 , 其中絕大多數是以戰爭、掠奪、欺騙、盜竊等手段獲取的 。 敦煌藏經共4萬多件 , 中國僅存1/3 , 大英博物館收藏最多 , 達1.3萬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