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湖以命護持的這把琴,出自一個藝術世家……|嚴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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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定之《墨松》
差不多一百年前 , 稱譽北京畫壇的湯定之(1878—1948) , 時人皆知他是南京被太平天國攻陷時死難的名畫家湯貽汾(1778—1853)的曾孫 , 畫家湯祿名(1804—1874)的孫子 。 湯貽汾不獨自己是琴人 , 還滿門風雅 , 妻妾子女多兼擅琴畫 , 傳為一時韻事 。 湯祿名會不會彈琴 , 暫時沒發現直接材料 , 但在那樣的家庭氛圍里 , 大概率也是會的 。 湯家的畫藝 , 傳到湯定之已是第四代 , 那么自然會有一個聯想 , 琴藝有沒有傳到這一代呢?似乎沒有 , 然而要說全然隔膜 , 卻未必然 。
湯定之的超級鐵粉余紹宋的日記 , 前些年已經出版 , 其中記載的琴人較多 , 琴事偶有 , 如聽“楊思伯”(當是楊時百)彈琴 , “畫社同人皆在焉”(1920年8月8日) , “畫社同人”中湯定之想必在座 。 這些自會有學者去挖掘 , 袖手相待可也 。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 , 湯定之至少藏有一張琴 , 名為“鳳鳴岐” , 兩番易手后更被易名 , 這便是管平湖奉為至寶 , 留下以命護持佳話的“清英”(下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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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琴珍萃》增訂本(文化藝術出版社 , 2015年6月)首次刊出管氏舊藏“清英”的圖片 , 琴背有一段銘文是:
余老友王君松泉 , 琴學淵博 , 與濟南秦鶴鳴羽士友善 。 于民國十八年攜此琴來平 , 見余所藏唐琴“鳴鳳” , 贊不絕口 。 余亦愛此琴音韻清亮 , 遂相議互換 。 此琴王君原以五百金得自京門湯祿名之后裔 , 龍池內署“大唐咸亨二年鴛湖外史制” , 則是否為二十四琴齋所藏 , 以無署款 , 不敢臆定 。 然發音清亮 , 知非凡品 , 爰重加整飾 , 音更雄厚 , 為余所藏諸琴冠 。
民國十八年仲夏 , 古吳平湖管平識 。 (“管平”“吉廠”兩小印)
文字很不高明 , 王世襄“臆測”管平湖拙于此道(《多才多藝的管平湖先生》) , 頗有道理 。 且觀其大意 , 提到了“此琴王君原以五百金得自京門湯祿名之后裔” , 這位在北京的“湯祿名之后裔” , 自是湯定之無疑 。 考慮到湯定之、管平湖同為中國畫學研究會成員 , 且湯為尊長 , 管為少卑 , 故管平湖用如此委婉的方式道出湯定之的讓琴之舉 , 也就可以理解了 。
前年又曾見湯定之致吳仲坰(1897-1971 , 仲珺)書札一通 , 開篇云:
仲珺仁世兄閣下:前者奉到惠示 , 并扇面、“存古”琴拓片兩件 。 扇面遵命奉上 , 欲工反拙 , 愧愧 , 乞教 。 詩久不作矣 , 夙本有失眠癥 , 去歲患心臟疾半載 , 今春才好 , 不敢構思 。 現在日間作畫稍久 , 往往夜間即不成寐 , 故拓片敬題觀款附上 , 非敢方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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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初見此札 , 覺得無非是對他人所請半就半拒 , 就者為他畫了扇面 , 拒者未在一張古琴拓片上題詩 , 何況這是一位世交晚輩 , 自然不存在心理負擔 , 因此閑閑讀過 , 未曾多想 。 今日重看 , 發現所拓古琴名為“存古” , 忽然明白了湯定之拒不題詩的真正緣由 。
一九四〇年代 , 至少有三個文獻提到了“存古”(或誤作“太古”)琴 , 分別是寒翠《浣溪沙 題蔗園所得水繪園古琴拓本》(載《蘇州新報》1940年9月27日)、董玉書《蕪城懷舊錄》卷三(建國書店 , 1948年11月)以及他的詩集《寒松盦詩草》卷二(約1947年) , 我曾草成《水繪園藏程濟遺琴拓本考疑及其他》一文(刊于《藝術史研究》第十七輯) , 略加考索 。 這張琴原藏揚州史公祠 , 為歸元禪師所有 , 據云為明初程濟、清初水繪園冒氏遞藏 , 有弘仁銘文 。 民國初年歸元示寂時 , 以此琴托楊繩武“易資焚瘞” 。 楊繩武安葬歸元后 , 秘藏此琴 , 其后將琴制為拓片 , 饋贈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