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雁北鄉土小說:飛賊唐二命(四)( 四 )


蘭子娘停下了收拾碗筷的手 , 扭頭 , 問了句:“他師伯 , 牒文是啥?誰是郭作義嘞?比良民證還管用?” 。
唐二命“啪”地一聲 , 一拍炕桌 , 八字眉一挑 , 三角眼一瞪 , 大罵道:“又刨根問底來了 , 不看看時辰?”
李道長“嘿嘿”地笑了幾聲 , 回了句:“郭掌柜、大號郭作義” , 徑直回了屋 。
蘭子娘瞪了唐二命一眼 , 罵道:“吃炸藥咧?俺又沒問你 , 你搭哈啥嘞?寡貨” , 說著 , 徑直 吹了油燈 , 躺了下去 , 嘴里嘟囔了一句:“黑吃去 , 不伺候你嘞” 。
唐二命抹黑兒又灌了幾口 , 也直挺挺躺了下來 , 嘴里嘟囔了一句:“稀罕你 , 石頭喂豬 , 當是吃香的東西” 。
蘭子娘“騰”地一聲 , 坐了起來 , 眼睛一瞪:“你說啥嘞?俺就是吃香的東西 , 非讓你稀罕不成” , 說著 , 摸了白火柴 , 順手一劃拉 , 點了油燈 , 又跳下了地 , 提了銅壺 , 沖木盆倒了幾股 , 拽著唐二命的腳 , 說:“下地 , 洗蹄子、家伙什兒” 。
唐二命滿臉苦笑 , 說:“親娘嘞 , 俺跑了一天山 , 乏咧” 。
蘭子娘沖口而出:“乏也不行 , 磨刀不誤砍柴工” 。
第三天 , 一大早 , 郭掌柜便來了 , 先去和李道長嘀咕了一陣子 , 然后 , 便進了唐二命這屋 , 一進門樂呵著說:“二命兄弟 , 貞大妹子、老哥今個兒 , 請你們吃好飯 , 王老三家的烤駱駝肉 , 順道咱照個相” , 未等唐二命回應 , 蘭子娘“嘎嘎”地笑了幾聲 , 說:“行 , 郭老哥 , 咱這就走 , 鑼鼓長了沒好戲 , 好事不能多磨 , 俺不穿道袍行不?怪別扭的” 。
郭掌柜樂呵呵地擺了擺手 , 又搖了搖頭 , 說:“不行 , 不僅不行 , 還得把頭發歸攏歸攏 , 抓起 , 是匠不是匠 , 先得有個好作杖 , 做啥的像啥咧 , 打今兒 , 你是道姑了 , 道號一元” 。
蘭子娘嘴一癟 , 說了句:“行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 連個兩塊也不是 , 才一元” 。
郭掌柜“嘿嘿”地笑了聲 , 說:“大妹子 , 不是一塊洋錢兒的意思 , 是重新開始的意思” , 說著 ,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 接著又說:“不是有句老話‘一元復始’ , 聽過沒?” 。
蘭子娘登時拉長了調調兒“噢”了一聲 , 點著頭說:“聽過嘞!鬧了半天俺復始了” , 說著 , 用手一指 , 正下炕趿拉鞋的唐二命 , 說:“他 , 號個啥嘞?” 。
郭掌柜解了腰上的旱煙鍋子 , 摁了滿滿一鍋 , 白火柴一劃拉 , 腮幫子一癟 , 美美吸了一大口 , 吐著煙兒 , 說了句:“一玄” , 蘭子娘“嘎嘎”地大笑了起來 , 說了句:“號好嘞 , 一天介玄天架五 , 吆五喝六 , 厲害的” 。
唐二命撓了撓頭 , “嘿嘿”了幾聲 , 說:“號個‘一球’也行 , 一個哄人還” 。
蘭子娘“切”了一聲 , 嘴一癟:“那你就號‘一球’” 。
郭掌柜哈哈地笑了起來 , 煙鍋子沖炕沿兒一磕 , 說:“是天玄地黃的玄 , 不是玄天架五的玄 , 天亮前最黑那會兒叫玄 , 一玄完 , 天大亮 , 一元復始嘞” , 說完 , 將旱煙鍋子別回了腰間 , 身子一欠 , 腳一挨地 , 樂呵呵地瞅了瞅二人 , 說了聲:“咱起身” 。
蘭子娘懵懂著點了點頭 , 嘟囔著:“二命一玄完 , 俺才元嘞 , 一黑一白 , 那不成了黑白無常、大頭二鬼嘞!” , 連連搖著頭 , 瞅著郭掌柜說:“郭大哥 , 這號不好 , 換換行不 , 不想和陰曹地府的鬼粘親兒” , 說著 , 又一瞅唐二命“哎呀”了一聲 , 說:“二命是半光頭 , 不像道人 , 怎弄咧?”
郭掌柜回了聲:“不礙事兒、不礙事兒 , 王老三有法子嘞” , 說完 , 徑直出了屋 , 喊了聲:“李道長 , 俺們走呀 , 不進去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