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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羨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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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師董秋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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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秋芳
難道人到了晚年就只剩下回憶了嗎?我不甘心承認這個事實 , 但又不能不承認 , 我現在就是回憶多于前瞻 。 過去六七十年不大容易想到的朋友 , 現在卻頻來入夢 。
其中我想得最多的是董秋芳先生 。
【董秋芳|越地|我的老師董秋芳先生(上)】董先生是我在濟南高中時的國文教員 , 筆名冬芬 。 胡也頻先生被國民黨通緝后離開了高中 , 再上國文課時 , 來了一位陌生的教員 , 個子不高 , 相貌也沒有什么驚人之處 , 一只手還似乎有點毛病 , 說話紹興口音頗重 , 不很容易懂 。 但是 , 他的筆名我們卻是熟悉的 。 他翻譯過一本蘇聯小說:《爭自由的波浪》 , 魯迅先生作序 。 他寫給魯迅先生的一封長信 , 我們在報刊上讀過 , 現在收在《魯迅全集》中 。 因此 , 面孔雖然陌生 , 但神交卻已很久 。 這樣一來 , 大家處得很好 , 也自是意中之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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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自由的波浪》董秋芳譯
在課堂上 , 他同胡先生完全不同 , 他不講什么“現代文藝” , 也不宣傳革命 , 只是老老實實地教書 , 認真小心地改學生的作文 。 他也講文藝理論 , 卻不是弗里茨 , 而是日本廚川白村的《苦悶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 , 都是魯迅先生翻譯的 。 他出作文題目很特別 , 往往只在黑板上大寫“隨便寫來”四個字 , 意思自然是 , 我們愿意寫什么 , 就寫什么;愿意怎樣寫 , 就怎樣寫 , 絲毫不受約束 , 有絕對的寫作自由 。
我就利用這個自由寫了一些自己愿意寫的東西 。 我從小學經過初中到高中前半 , 寫的都是文言文;現在一旦改變 , 并沒有感到有什么不適應 。 原因是我看了大量的白話舊小說 , 對五四以來的新文學作品 , 魯迅、胡適、周作人、郭沫若、郁達夫、茅盾、巴金等人的小說和散文幾乎讀遍了 , 自己動手寫白話文 , 頗為得心應手 , 仿佛從來就寫白話文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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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悶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
在閱讀的過程中 , 潛移默化 , 在無意識中形成了自己對寫文章的一套看法 。 這套看法的最初根源似乎是來自舊文學 , 從莊子、孟子、史記 , 中間經過唐宋八大家 , 一直到明末的公安派、清代的桐城派 , 都給了我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靈感 。 這些大家時代不同 , 風格迥異 , 但是卻有不少共同之處 。 根據我的歸納 , 可以歸為三點:第一 , 感情必須充沛真摯;第二 , 遣詞造句必須簡煉、優美、生動;第三 , 整篇布局必須緊湊、渾成 。 三者缺一 , 就不是一篇好文章 。 文章的開頭與結尾 , 更是至關重要 。 后來讀了一些英國名家的散文 , 我也發現了同樣的規律 。 我有時甚至想到 , 寫文章應當像譜樂曲一樣 , 有一個主旋律 , 輔之以一些小旋律 , 前后照應 , 左右輔助 , 要在紛紜變化中有統一 , 在統一中有錯綜復雜 , 關鍵在于有節奏 。 總之 , 寫文章必須慘淡經營 。 自古以來 , 確有一些文章如行云流水 , 仿佛是信手拈來 , 毫無斧鑿痕跡 。 但是那是長期慘淡經營終入化境的結果 。 如果一開始就行云流水 , 必然走入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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