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威濤|國內兩大知名舞團宣布解散后,茅威濤更新了日記

這是文章頭部
□茅威濤
我做了一個夢 。 夢見1983年 , 黃龍洞藝校的練功房內 , 我對著鏡子 , 老師站在我身邊 , “小百花”的姐妹們圍站在身后 。
鏡子里那張臉 , 像是今天的我 , 又像是過去的 。 我看自己看得出神 , 突然 , 有個聲音喊:“茅老師!”我下意識地回頭 , 發現周圍什么人都沒有 。 空蕩蕩的練功房 , 老師和姐妹們也消失了 。
于是 , 我重新看向鏡子 , 渴望回到夢的最初 。 但那鏡子已不是先前的鏡子 。 鏡子里映出的 , 只有紅色的座椅和寂靜無邊的劇場……
茅威濤|國內兩大知名舞團宣布解散后,茅威濤更新了日記
本文圖片

1983年 , 21歲的我和28位從浙江各地而來的平均年齡18歲的姐妹們 , 組成了今天被譽為“小百花原生代”的赴港演出團 , 我戲稱那是“中國的第一個女團” 。
我們這群“鄉下丫頭”第一次去香港 , 為了能讓自己看起來“洋氣點” , 于是相約去了彼時延安路上最厲害的時美理發店燙頭 。 燙了頭誤以為自己看起來有些像“都市人” , 到了香港才知道“時尚”和“怪異”也就一線之隔 。
好在 , 我們的業務能力比“燙的頭”要靠譜許多 。 在香港的新光大戲院 , 我們以《五女拜壽》《漢宮怨》《雙玉蟬》三出大戲和兩臺經典折子戲連演14天15場 , 創下了香港戲曲演出檔期最緊的紀錄 , 場場售罄爆滿 。 此后 , 北京、上海相繼巡演 , 全國刮起了一陣“小百花”旋風 。 1984年5月21日 , 浙江省委省政府決定保留這一團體 , 正式成立“浙江小百花越劇團” 。 同年10月 , 應文化部之邀 , 我們參加了新中國成立三十五周年獻演并觀禮 , 更是有幸在中南海西花廳受到了被我們親切稱為奶奶的鄧穎超先生的接見 , 鄧奶奶親筆題詞:“不驕不滿 , 才能進步;精益求精 , 后來居上 。 ”
那個萬人空巷爭相看戲的年代 , 是屬于我們的“輝煌歲月” , 觀眾和我們都以為大家將會永遠在一起 。 可是 , 世事無常 , 直至耳順之年 , 我也仍舊未能習慣離別 。 我時常還是會想——如果大家不曾離散 , “小百花”會不會還有別的面貌?但我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
茅威濤|國內兩大知名舞團宣布解散后,茅威濤更新了日記
本文圖片

1984年“小百花”進京匯報演出鄧穎超在中南海接見“小百花”帶團領導和老師以及全體演職人員合影留念
1999年 , 37歲的我放下以我自己名字命名的戲劇工作室 , 正式擔任“小百花”團長 。 我曾把擔任18年“小百花”團長的自己比喻成守著“老宅子”的長女 。 我手上握著串鑰匙 , 守著擠滿回憶的大宅 , 成天兜來轉去 。 窗子破了要修補 , 墻紙舊了要更換 。
萬幸 , “小百花”沒有辜負鄧穎超奶奶他們的期望 , 沒能忘記身為國有院團的使命 , 在幾任省委省政府領導的關懷和指導下 , 逐漸成為了中國傳統戲劇界最頂尖的劇團 , 也是擁有國際交流次數最多的院團 , 2013年榮獲文化部授予的39家“全國地方戲創作演出重點院團” 。
我管著“老宅子”的鑰匙 , 同時守著無數的“約定” , 絲毫不敢懈怠 。 “小百花”創始人之一的顧錫東伯伯曾說:“小百花最好能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劇場 。 ”這件事 , 花了18年 , 我們總算做到了 。
茅威濤|國內兩大知名舞團宣布解散后,茅威濤更新了日記
本文圖片

茅威濤與顧錫東伯伯合影(攝于1986年出訪新加坡演出)
2019年 , 小百花越劇場正式對外營業 。 受前任廳黨組的委派 , 我卸任“小百花”團長職務 , 參照社科院的模式 , 以“離崗創業”的身份任職百越文化創意有限公司董事長 , 開始走上了一條“摸石子過河”推進國有院團進一步深化改革的探索之路 。 許多人都笑我“傻”——放著體制內有保障的康莊大道不走 , 卻選擇了一條充滿艱辛和挑戰的崎嶇之路;許多人不理解 , 以為茅威濤“下海經商”當企業家了 。 我沒有理會這些聲音 , 因為 , 這也是一個“約定”——尋找國有院團改革既有的保留事業編制與轉企這兩種最主要的模式之外 , 是否還有第三種模式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