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在世界文明進程中扮演了怎樣重要的角色?( 二 )


當代紙張研究對這一說法的理解是:中亞的軍事沖突加速了紙的傳播 , 不過這一傳播可能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 軍事史上記載的對東方秘密知識的加速傳播和武力征服 , 是以貿易史上長期的東西文化傳播運動為背景的 。 絲綢之路在紙的傳播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 早在這批中國造紙工匠被俘虜之前 , 紙就已經作為商品 , 通過絲綢之路的交通網絡傳到了中亞 。 因此 , 絲綢之路也是一條紙張之路 。 從這個角度看 , 造紙術更像是一種緩慢滲透到阿拉伯世界的文化技術 , 而不是一種在特定日期習得的技術 。 中國紙被納入長途貿易 , 引發了當專有知識以商品形式轉移時通常會發生的雙重步驟:首先進口一種商品 , 然后是生產這種商品的技術 。 進口商品的耗費巨大 , 必須經過漫長的旅途 , 這使得這種引進方式變得十分有吸引力 。
最開始 , 阿拉伯造紙工匠可能一直是使用浮篩 , 后來才一步步地通過“抄紙”替代了這種“澆鑄”工藝 。 但不管對造紙技術做了哪些細節上的修改 , 阿拉伯的造紙工匠們都需要讓紙的生產技術適應當地的氣候條件 。 他們需要盡量減少水的用量 , 并找到其他材料來代替中國造紙術中主要使用的原料—構樹的韌皮 。 在這種壓力之下 , 破布、舊織物、繩索這些在中國至多起輔助作用的原料 , 變成了阿拉伯造紙中的核心原料 。
于是一種物質循環的基本模型就建立起來了 。 在這一模型中 , 人們不是僅僅通過改變廢棄物的物理形態來獲得材料 , 比如金屬 , 而是制造出了一種結構完全不同的材料 。 從此以后 , 紙成為一種人造材料 , 其原料本身就是文明的產物 。 盡管中國用的構樹和埃及用的紙莎草也不是純“天然”的 , 畢竟它們也是人工栽培的植物 。 但使用破布造紙打破了自然條件的束縛 , 使人們不再受限于只有在中國南方亞熱帶氣候條件下才能生長的構樹 , 或者埃及紙莎草 。 破布等原材料在人類生活的地方隨處可見 , 只要他們需要穿衣 , 并進行交易 。 一旦造紙的原材料不再受到當地的自然條件限制 , 造紙技術便得以在全世界范圍內傳播了 。 它在作為長途貿易商品時就已經擁有的游牧民族隨遇而安的特征 , 也融入了它的物質結構中 , 在克服區域生產界限時沒有遇到太大阻力 。
公元8世紀 , 巴格達出現了造紙坊 , 接著開羅和敘利亞也有了造紙坊 。 公元10世紀以來 , 大馬士革、的黎波里、哈馬的人也開始造紙 , 并很快開始出口紙張 。 公元11世紀 , 有一位波斯人報告說 , 在開羅 , 商販們用紙包裹他們的商品 , 而早在公元10世紀 , 敘利亞不僅僅向北非出口紙張 , 也輸出了造紙技術 。
|紙張在世界文明進程中扮演了怎樣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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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使用本身已是文明產物的材料來造紙 , 紙張逐漸失去了與天然原材料的聯系 。 當然 , 這并不意味著它的原材料基礎是無限的 。 由于這些原材料來自城市和鄉村 , 而不是田野和樹林 , 所以從中世紀的阿拉伯文明一直到19世紀 , 造紙一直和人口發展以及紡織制造等因素密不可分 , 再加之它對繩索和索具的需求 , 造紙和貿易與航海之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
紙是如何到達撒馬爾罕 , 又是如何在整個阿拉伯帝國傳播的 , 直到19世紀晚期才被詳細地追溯 。 維也納宮廷圖書館的館長、東方學家約瑟夫·馮·卡拉巴克(Joseph von Karabacek)對此功不可沒 。 1877—1878年的冬天 , 埃及中部城市法尤姆附近以及赫爾莫普利斯兩地發現了兩萬多張紙的殘片 。 卡拉巴克的論文《阿拉伯殘片》(Das arabishe Papier , 1887)正是基于這兩萬多張殘片的研究寫成 。 后來這些殘片被奧地利的萊納大公(Erzherzog Rainer)收進他的紙莎草文獻收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