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如|持志如心痛,且看侃去花間草

璞瑅學宮
“花草無所謂善惡”的本意是指出 , 撇開“良知”而談草無用而花可觀 , 撇開人心是非之知而談仁與不仁 , 是本末倒置的幻象 , 無助于求得善惡 , 因為它們本身“無所謂善惡” 。
志如|持志如心痛,且看侃去花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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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習錄之“侃去花間草”段中 , 王陽明與弟子薛侃在鋤花間之草時 , 因去草、留花而引發何為善惡以及善惡之標準的一番討論 。
面對弟子“天地間何善難培 , 惡難去”的問題 , 王陽明直言“未培未去耳” , 并說“天地生意 , 花草一般 , 何曾有善惡之分” 。
表面上看 , 王陽明似乎取消了客觀的道德內容 , 將道德評價完全收歸一己之內 。 考慮到個體的差異性 , 以及脫離客觀道德標準的行為評價之偶然性 , 王陽明哲學似乎不可避免地具有“道德相對主義”嫌疑 。
解答上述疑問 , 要求我們重新回到“侃去花間草”這段文本本身 。 從上下文來看 , 薛侃的問題理路在于 , 他將善惡、是非等條理(理)視為脫離于主體的客觀規范 , 并將主體的“心”理解為認知之心 , 進而追問兩者之契合問題 。
【志如|持志如心痛,且看侃去花間草】質言之 , 發問者的邏輯在于 , 將善惡、是非等內容看作有待“處理”的對象 。 但在王陽明看來 , “物無善惡” , 倘若撇開人為的觀察視角 , 而從天的角度看 , 物各自在 , 并無貴賤高下之分 。 有用無用的區別 , 只是從人而起 。
基于此 , 王陽明在后面回答“善惡全不在物”的問題時 , 說“只在汝心” , 從而規避了上述將道德內容與道德主體割裂開的思路 。 這里的肯綮之處不是觀察視角的不同 , 而毋寧是對是非善惡生發機制的理解不同 。
在薛侃看來 , 道德內容來自后天習得 , 而王陽明的“只在汝心”則指出 , 道德的實質無非是人心所具有的一觸即發的分別好惡之能力 , 此即所謂“知是知非”之“良知”;而“花草無所謂善惡”的本意是指出 , 撇開“良知”而談草無用而花可觀 , 撇開人心是非之知而談仁與不仁 , 是本末倒置的幻象 , 無助于求得善惡 , 因為它們本身“無所謂善惡” 。
當王陽明說“何曾有善惡”時 , 并不是說世間無善惡是非 , 一切都是相對的、偶然的;相反 , 他明確指出“不作好惡 , 非是全無好惡” 。 其意在于 , 當脫離了是非善惡的真正發生機制 , 而只就外在對象(“舍心逐物”)來討論所謂道德標準時 , 這種進路本身是成問題的 。
從發生過程來看 , 既然是非善惡等具體的內容無非人對所遇之物的一種“反饋” , 那么 , 這一互動的機制便內在地包含“心”“物”兩端 , 孤立地看任何一端都不是究竟 。 如此 , 舍心逐物將一無所得;同樣 , 舍物以求心 , 或者認為“心”可離物而自見 , 也是不見道的表現 。
既然是非善惡等道理是心、物相接的自然呈現 , 那么“草有妨礙 , 理亦宜去”為何又是錯的呢?進一步而言 , 想賞花時 , 覺得花是好的、草是惡的;當需要用草時 , 為何又以草為善?在王陽明看來 , 此處之是非善惡僅系于人的一時好惡(“皆由汝心好惡所生”) , 隨時而變 。
換言之 , 花與草只有相對于具體場景的工具價值 。 于此 , 王陽明以“私意”稱之 。 通過“誠意”與“私意”、“(循)理”與“(動)氣”、“(理之)靜”與“(氣之)動”幾組范疇的引入 , 王陽明試圖在心與物相接的過程中 , 分辨出兩種截然有別的機制:其一便是上述處于個體好惡的反饋路徑;另一種則是“不作好惡”“好惡一循于理”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