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故|我比陶令愧,師為遠公優

杭州西湖有一座過溪亭 , 又稱“二老亭” , 典故出自蘇軾去探訪隱居龍井的辯才和尚的往事 。 辯才有“山門送客 , 至遠不過虎溪”的規矩 , 但二人談興甚濃 , 辯才送蘇軾時不知不覺過了虎溪 , 經旁人提醒才發現 。 二人不由大笑 , 寫詩紀念此事 。 蘇軾寫下的回詩保留至今 , 就是《次辯才韻詩帖》 。 詩中感嘆“我比陶令愧 , 師為遠公優 。 送我還過溪 , 溪水當逆流 。 聊使此山人 , 永記二老游” 。 “二老”的說法 , 聽上去像是二人年齒相近 。 實際上 , 辯才比蘇軾大了二十六歲 , 是名滿吳越、持律甚嚴的高僧 。 蘇軾對辯才稱老師 , 很是尊敬 。 在《次辯才韻詩帖》中 , 他盛贊辯才超然物外 , 記述二人同游之樂 , 將辯才比作東晉時期志心凈土、著書立說的慧遠大師 , 而自己不如歸隱田園的陶淵明 , 隱隱流露出人在官場已有懼意 , 而又未能下決心脫身的矛盾心情 。
蘇軾與辯才的結識 , 源于他和杭州的緣分 。 北宋年間 , 杭州是東南第一大都會 , 都市經濟發達 , 城中樓殿相望 , 佛寺眾多 。 熙寧四年(1071) , 蘇軾來到這里擔任通判 , 官職相當于今天的市長 。 然而此番任職并非朝廷重用 , 而是蘇軾因為新舊黨爭被人誣告 , 為了避禍自請外放 , 其感慨可想而知 。 他與同僚關系不壞 , 卻也無甚知交 , 還不得不按照地方官的考核要求 , 推行他一貫反對的新法 , 心境更加郁郁不樂 。 公務之暇流連山水、訪談名僧 , 成了他的精神慰藉之一 。 由此他認識了辯才 , 在杭州僧眾之中交誼最深 。
辯才俗家姓徐 , 生于1011年 , 十歲即出家 。 他勤學精進 , 二十五歲時受宋神宗賜紫衣袈裟和辯才法號 , 講經說法頗受推崇 , 主持寺院嚴設紀律 , 香火鼎盛 。
佛門凈地 , 亦有是非 。 就在蘇軾來杭的前幾年 , 辯才遭誣告牽連下獄 。 他居之泰然 , 在獄期間還撰書傳法 , 真可謂寵辱不驚 。 辯才少年成名 , 既有很好的佛學和文化素養 , 又曾卷入政治風波引發的危局 , 這些都與蘇軾相近 。 佛法的思辨、文學的趣味、共同經歷引發的共鳴 , 讓蘇軾與辯才十分投契 。 蘇軾稱贊辯才“見之自清涼 , 洗盡煩惱毒” 。 辯才還曾為蘇軾病弱的次子祝祈 。 孩子此后逐漸康健 , 這讓蘇軾對辯才益發感念 。
熙寧七年(1074) , 蘇軾調離杭州 , 但他和辯才的情誼一直延續 。 他們不時通信 , 關心彼此境遇 , 直到元祐四年(1089) , 蘇軾二度來到杭州任知州 , 與辯才重逢 。 《次辯才韻詩帖》就是在這時寫就的 。
此時的蘇軾五十二歲 , 歷經了烏臺詩案、貶謫流離、幼子夭折、舊黨分裂誣告等一系列坎坷 , 飽經滄桑 。 辯才已是將近八十歲的清癯老人 , 幾度升沉后退隱清修 。 他與蘇軾煮茶論道 , 賦詩閑話 , 并祝他“歸廟堂 , 用慰天下憂” 。
【典故|我比陶令愧,師為遠公優】時光荏苒 , 世情冷暖 , 老朋友還是如此珍惜他的才能 , 熨帖著他的心靈 。 據歷史學家考證 , 東晉高僧慧遠和陶淵明的莫逆之交其實并無可靠史料支持 。 如此看來 , 蘇軾和辯才的相知相契 , 比他筆下引用的典故要真切動人得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