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獲》書評·141|不可抵達的幸?!u張惠雯中篇《美人》(戴瑤琴)

|《收獲》書評·141|不可抵達的幸福——評張惠雯中篇《美人》(戴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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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張惠雯
《收獲》書評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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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美人》(張惠雯)2022-2《收獲)
在那個剛剛擺脫禁錮的年代 , 出身貧寒的少女何麗因驚人的美麗而招致人們好奇的目光 。 美成為她的罪罰 。 幾年間 , 她經歷了哥哥的死于非命、父親的重病去世、初戀男友的背叛 。 身心俱疲之際 , 她與轉業歸來的中學同學情投意合而成婚 , 可丈夫卻車禍身亡 。 她最后的情愛因她本質中的純真而經受住了命運巨變 。 三十年后 , 那些不幸、厄運終于都離她而去 , 就像一場災難隨著美麗的逝去終于平息了 , 落定為這個地方的另一種歷史 。
不可抵達的幸福
——評張惠雯中篇《美人》
戴瑤琴
《美人》是張惠雯第一部中篇小說 , 也是她于2021年底開始創作的三篇“縣城美人”小說的第一部 。 小說追憶美人何麗留給一座小城的故事 , 流轉于口頭的是亦真亦假的情愛經歷 , 盤桓于心頭的是只能意會的審美啟蒙 。 對于作者和讀者而言 , 用文字與閱讀共同挽留記憶里的人 , 涌動著發現的快樂 , 但挽留記憶里的美人 , 不免傷感 。 作者需要寫時代對普通人命運的干預與重塑 , 但堅決地放棄受難和幸存的敘事策略 。 張惠雯運用“他視界”方法 , 刻畫一場美的發生、發展、消逝與回響 , 小說巧妙之處在于“我”不是美的唯一見證者 , “美人”是城的共識 , 由全城人的記憶合力勾勒出何麗的三十年 。
如果說“中產女性”系列表達不可言說的情緒 , 那么“美人”系列講述著不可抵達的幸福 。
小說線索簡潔清晰 , 依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新世紀三條時間線 , 改革牽動的城鄉之變和觀念之變形成一片敘事場域 , 何麗以不變的“美”應對各種變局 。 她在波動著年代感的倒敘中出場:穿著連衣裙 , 推著自行車從病房樓走向門診樓 , 她給予“我”的感官沖擊來自與眾不同的氣質及風度 。 “我相信我是很多年以后 , 才漸漸辨認出那種美的特別之處 。 它是某種如氣息般自然的東西 , 仿佛春風和柔、秋水明凈 。 它又像一種光 , 溫潤、澄澈 , 把人籠罩其中 。 ”
小說建立何麗的“軸心感” , 一方面以明線陳述她與四個人——哥哥、李成光、孫向東和宋斌相關的人生歷程 , 另一方面以暗線刻畫她本人對縣城不同年齡層的聚引 。 哥哥協助何麗成長 , 令其體驗循規蹈矩之外的青春樂趣 , 但哥哥的枉死 , 迅速終結她的一生中獨屬青春的美 。 何麗心理成長的誘因 , 源于她看見哥哥摩托車后座的女人 , 瞬間意識到哥哥會逐漸從其生活中抽身而去 , 她需要獨立長大 。 李成光適時出現了 , 他的拯救者光環將何麗引領入愛情 , 可在這方世界 , 何麗的美只能向他敞開 , 卻對其他人關閉了 。 身份地位差異制造的悲劇不出意外地上演 , 曾經的暗戀者孫向東在此時成為新的拯救者 , 他幫助何麗徹底擺脫“金屋藏嬌”的既定命運 。 “美人”獲取正?;橐?, 閑言碎語雖不斷滋擾脆弱的新家庭 , 但一場車禍不留余地地將眼前快樂悉數摧毀 。 進入新世紀 , 宋斌給予何麗不算太糟糕的結局 , 三年守候 , 或許能換得后半生穩妥 。
小說《美人》如同一部詩人電影 , 張惠雯收斂了每一處劍拔弩張的時刻 , 控制了所有悲情爆發的節點 。 在時間之流里 , 有這么一位美人隨波逐流 , 被推搡進入一場又一場的愛戀 , 一直在被動對壘未知命運 。 夢想和欲望的消失都悄無聲息 , 生活的破壞性并不在于輪番暴力掠奪 , 而就在你毫無任何準備的時候 , 將幸福毀滅干凈 。 導演塔可夫斯基只對人物內心感興趣 , “我的關注點在人 , 人的內心自有一個宇宙 , 若想表達思想和生命的意義 , 根本無須搭一個以事件為線索的框架 。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雕刻時光》 , 張曉東譯 , 南海出版公司2016年版 , 第219頁 。 )張惠雯刻畫“美人”的方法 , 常常是表現歲月的消耗 , 沒有激烈抗爭與大開合悲喜 , 女性就在家庭、社會、觀念等多項捆縛中忍受煎熬 。 我們可以從費穆電影和安東尼奧尼電影中 , 更為直觀地感知相似的女性情緒 。 《小城之春》的玉紋 , 漫步城頭 , 獨居老宅 , 章志忱的到來 , 激活其休眠的心 , 但責任和道義終將她拖拽回禮言身邊 。 《奇遇》的克勞迪婭和桑德羅在安娜失蹤后走到一起 , 這是兩人擺脫空虛的互相救贖 , 可克勞迪婭能接納桑德羅的背叛 , 因其真正厭倦的并非生活 , 而是她自己 。 三部作品借助外在場景和內心世界相結合的方法 , 創造清冷美人范例:壓抑、厭倦、寵辱不驚 , 何麗嘴角會掛著一抹盈盈淺笑 , 這暗示其更強的生命韌性 , 她可以面對一切厄運 , 并寬恕一切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