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中國近現代以來山水畫的衍變|縱筆寫大化——傅抱石繪畫藝術重讀

傅抱石先生是中國現代山水畫大師,是20世紀中國涌現出的天才藝術家。其繪畫的取材類型多元,藝術風格面貌也是多樣的,這與他處在一個政治風云變幻的年代,并且用自己的藝術積極服務民生、深度參與社會互動有著關聯,也造成了傅抱石藝術現象與成就體現出的復雜性。藝術史研究在討論大師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帶有一定膜拜傾向,這往往會帶來一些過度的解讀,反而無助于人們認識大師和理解大師,往往對于藝術家的真正價值造成遮蔽。關于傅抱石的藝術有這樣一個論斷,認為他的山水畫風格形成于20世紀40年代(新中國成立之前)在重慶金剛坡時期,而新中國成立之后傅抱石的藝術就往下走了。本文擬以反駁上述論點為脈絡,以樸素而冷靜的眼光對于傅抱石的藝術進行一次整體而客觀的分析,考察其人物畫的風格淵源和藝術定位,主題性創作范疇的毛澤東詩(詞)意與革命圣地題材系列的藝術得失,以及新中國寫生道路對于傅抱石藝術的風格促成與筆墨局限,進而分析傅抱石作為藝術大師,真正代表其藝術成就高度的體現何在。一、取材類型與風格面貌的多樣性傅抱石是與他生活的那個政治風云變幻的時代融合在一起的,作為一位富有社會責任感的藝術家,他從抗戰時期的“三廳”到中大藝術史教授,從民國的美協理事到新中國的美協副主席和江蘇省國畫院院長……這些身份和經歷都表明傅抱石不是一位獨立于社會潮流之外的藝術家,他熱情地投身于時代的洪流中。也正因為如此,隨著時代主題和政治背景的轉換,傅抱石也在不停地轉換著自己的取材重心,調整著創作路徑和角度取向,進行著多元的風格嘗試,形成了其藝術現象的復雜性。繪畫$中國近現代以來山水畫的衍變|縱筆寫大化——傅抱石繪畫藝術重讀
文章插圖
樓起群山間在新中國成立之前,擁有美術史學者和畫家雙重身份的傅抱石,在抗戰和救亡的時代主題中繪制了一大批表現民族精神的人物畫作品,包括配合郭沫若的歷史劇《屈原》的上演而繪制的“屈原”以及著述相關的文學形象系列,此外還包括傅抱石從事藝術史研究范圍內的古代藝術家和歷史故事。這些人物畫的創作并不是為了抒發文人士大夫的閑情逸致,而是有著非常深刻的時代內涵。傅抱石意在發揮藝術的社會功用,用他的作品來激勵民族氣節、弘揚民族精神,以期有助于抗戰,這是傅抱石作為一名從事書畫研究與創作的知識分子在抗戰時期所能做到的。這批作品的風格面貌雖然在今天看來有些突兀,但卻是那個特殊時代文化背景下的產物。由于異族的入侵,激發起了國人的民族自尊心,這個時期的中國藝術呈現出一個向本民族傳統題材和民族風格樣式回歸的趨勢。又適值這個時期全國的政治和文化中心轉向西南大后方,很多畫家有條件奔赴西北臨摹傳播漢唐壁畫,這種風氣影響到了當時的人物畫創作,造型取法轉向漢唐時期壁畫。傅抱石、李可染、葉淺予等藝術家的許多人物畫也是在這個時期創作出的,整體風格上呈現出綜合元明清積淀的寫意筆墨,在人物造型上回歸漢唐壁畫的傾向,從而形成了一種時代風格樣式。傅抱石的人物畫風格是在這樣一種時代大氣候影響之下的典型體現,并且其創作一直持續到新中國成立之后。那個時期,傅抱石人物畫和山水畫并重,尤其是上世紀40年代在重慶金剛坡的五年,成為了傅抱石山水畫發展中的一個重要時期。1942年傅抱石來到重慶,觀察感受那里的山水景觀,他認為這才是中國山水畫最好的取材樣本,說這里“一草一木、一丘一壑,都是入畫的粉本”。此前傅抱石的山水畫受石濤風格的影響比較大,同時他也學習“四王”的畫風,完全是傳統一路。但是在居住重慶金剛坡任教中大藝術系時期,傅抱石的山水畫風格突然發生了一個重要的轉變,他后期成熟的山水畫風中的許多基本風格元素此時已經具備,如化實為虛的處理手法、寫生的基調,包括水墨造型以及獨特皴法等都開始初見端倪,可以說傅抱石的山水畫風格奠基就在這個時期。但是,我并不認為傅抱石在重慶金剛坡時期的山水畫藝術一下子就達到了完全成熟的狀態,他這個時期山水畫風格古典的氣息還較為濃重,喜歡圖繪古人詩意,屬于傳統山水畫的基本母題范疇,總體情調上依然是古典意境,描繪林泉情趣,呈現出主觀情致氣韻豐沛濃郁的基調,但是稍乏形質,形體和質感表現稍弱。因為在他這個時期的山水畫中,皴法和水墨表現還沒有與山石結構完全吻合,因而形象分量嫌輕,筆墨尚有浮漂之感,與其后期成熟形態的凝練大氣畫風相比較,這還是他在傳統筆墨與寫生方法初步遭遇之后的小成狀態。而這些問題都還有待通過新中國成立后的寫生來進一步解決和充實,使其畫風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