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云香|像雪花,悄然降臨,令人生畏

楊云香|像雪花,悄然降臨,令人生畏
本文圖片

《像雪花兒一樣輕舞》|文:楊云香
「仿佛悶著 , 一肚子心思不能消解」
/01/
【楊云香|像雪花,悄然降臨,令人生畏】把棗子、枸杞和紅糖放在瓷罐里煮 , 守在跟前盯著它圓滾滾的肚子 , 在火上發出呼嚕呼嚕聲 , 聽著 , 想象著喝一杯甘香如飴的湯汁 , 胃腹就條件反射般地顫開了 。 摸著額頭 , 有點燙 , 嘆口氣 , 感覺眉宇間兩道紋線更深了 。
昨夜一場雨 , 屋外的溫度驟然下降 , 寒冷仿佛呼嘯而來 , 凍得田野寥廓荒涼 , 染上一層晶瑩的霜花 , 在視野里連綿涌動 , 勾勒出糾結的玉想瓊思 。 大路小路鏡子面一樣滑亮 , 車輛小心翼翼的行駛 , 卻常常有一兩只后轱轆不聽話 , 被拽著在冰面上硬生生擦過 , 像正在耍鬧的賴皮孩子 。
高速路關閉了 , 行人趟著鞋底子 , 奓開臂膀 , 一踮一閃一趔趄 , 那尖尖地驚叫 , 咂磨著 , 不是滋味 。
泥屋不擋寒 , 虧得深秋續足了茅草 , 房檐低矮 , 窗子蒙上一層塑料布 , 邊邊角角抹了泥巴 , 糊在墻垛子上了 。 屋內就溫溫吞吞地亮了 , 早晚先了白天的光 , 暗得快 。 仿佛悶著 , 一肚子心思不能消解 , 一塊一塊往爐膛里填柴 , 拿爐鏟兒扒拉著 , 敲幾下 , 那火光慢慢地洇著 , 大塊的木頭紅透了 , 一會兒 , 迸出刺刺的星了 , 躲著 , 往炕里挪挪 。 忽然 , 呵呵呵 , 哈哈哈 , 咯咯……有孩子的笑聲 , 一串串 , 明脆地傳來 。
心里一動 , 穿鞋披衣 , 看看咋著了?東院是一片空房場子 , 那家曾有哥倆 , 父母去世后 , 留了一處矮房 , 破落不堪 , 哥哥在城里上班 , 弟弟在家種地 , 都想獨自占有這片房場 。 夏天濃蔭里 , 哥倆臉紅脖子粗地爭論 , 大打出手 , 倆妯娌在一旁叫號 , 弟弟一時性急 , 掄鎬頭下了死手 , 哥哥腦袋開花 。 一場兄弟相殘告終 , 弟弟償命去了 , 妯娌們各奔東西 , 散了 。 矮房子扒下來的泥土堆在那里 , 小山一樣 , 風里雨里沉默了 , 沒了響動 。
/02/
天空正飄著雪花 , 大片大片的 , 洋洋灑灑 , 土堆上冒出小腦袋瓜兒了 , 三五個?七八個?正叫著 , 你推我搡地從土堆上滑下去 , 背坡上有兩個手腳并用 , 你爭我搶 , 臉蛋紅彤彤的 。 嗖嗖 , 嗖嗖……坡度還挺大 , 小腦袋們連滾帶爬 , 想蹲著下去 , 一出溜 , 卻屁股著地 , 嗖地沖出去老遠 。
一抹又寬又亮的滑道斜插著 , 沖過院子墻的豁口 , 雪花正紛紛撲過來 , 一層層被孩子們碾成亮晶晶的冰面 。 不遠處 , 一棵粗壯的李子樹 , 被砍掉一撇枝干 , 暗黃的傷口處已經泛黑了 , 落著毛絨絨的雪花 。 我走過去 , 拿袖口拂了一下 , 雪花無聲地飄起來 , 仰著臉 , 涼津津的 , 它又來了 , 我轉一下 , 它們急匆匆地掠過 , 仿佛薄絲的衣衫觸著我了 , 又仿佛我不小心走進了仙女的舞池里 , 那么優雅 , 那么神往 , 那么溫柔 , 那么安逸地描了我一下 , 再描一下 , 我的腦海里立刻就清涼了 。
小腦袋們依舊神氣活現地手舞足蹈 , 那些靈巧的身影晃著 , 時隱時現 , 好想回到從前了 , 我自己也在那兒!那么快樂、無憂無慮地玩耍 。
我脫了大衣 , 隨手一放 , 那棵李子樹逸出一根枝子 , 正好接住了 。 三步并作兩步走 , 攀上了土包頂 , 我也想滑下去 , 小腦袋們嘰喳叫著 , 扯我的衣襟 , 我就踉蹌著 , 一溜邊光 , 順坡而下 。 開心地喊兩嗓子 , 煙囪里的藍色炊煙嚇得掉頭就跑 。 手臂向更高處更遠處伸著 , 旋轉著 , 一圈圈抖掉沉重 , 我也來舞一回 , 像雪花一樣 , 曼妙地飄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