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同與狂歡之下:“XX文學”背后的文學危機

“咱就是說 , 一整個愛住了 。 ”
“聽君一席話 , 勝似一席話 。 ”
“丫頭 , 我想闖進你的生活 。 ”
“真羨慕你們戴眼鏡的人 , 看上去文質彬彬的 。 我每天都熬夜打游戲 , 躺著看手機 , 但是雙眼視力還是5.0 , 一點兒也不近視 。 ”
……
繼2020年“凡爾賽文學”走紅后 , 微博、抖音等社交網站排浪式地出現“廢話文學”“發瘋文學”“咯噔文學”和“丫頭文學”等熱潮 。 以往的“XX體”發展成“XX文學” , 各種各樣的網絡新梗泛濫流行 , 當下的人們不僅在虛擬世界使用這些“黑話” , 甚至在現實生活的交談中也不假思索地蹦出“yyds”“咱就是說”“絕絕子”等熱門詞匯 。 誠然 , 在現代復雜社會的高壓和焦慮下 , 人們輕易接受這種消弭了嚴肅語言的表達方式也無可厚非 , 作為一種幽默輕松的消遣 , 人們可以在這種片段化的表達和感嘆中得到些許安慰與喘息 。 然而當非正式的“梗文化”被冠以嚴肅的“文學”之名 , 其背后蘊藏的文學危機值得我們觀察與反省 。
文學乃是人學 , 是世海沉浮、冷暖悲歡的映照 。 互聯網上存在的梗文化流行語固然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 但無差別的情緒宣泄、碎片化的溝通交往和批量雷同的表達方式則必然不是文學 。 “XX文學”層出不窮 , 其重點早已不在“XX” , 而在于“文學”二字 。 “文學”成為網絡信息社會社交媒體上的一種表達方式和樣式體裁的代稱 , 這種擴大解釋或許是文學意涵的貶值 , 又或許是文學審美的整體衰退 。
當今文壇 , “知名作家”不少 , 但“知名作品”卻屈指可數 , 一些作家對名氣和銷量的追求和對世俗審美趣味的過度迎合蓋過了對創作優秀作品的意志和決心 。 比起20世紀白話文文學的欣欣向榮態勢 , 今日文學作品對歷史經驗的回顧、對當下現實的反映 , 以及對未來的寓言和啟示似乎都稍顯愚笨遲鈍 。 文學作品的內在道德倫理觀念也趨于仿古 , 不加分辨地承繼老舊的思想 , 在劇變的時代缺乏先鋒的價值觀探索 , 致使大多作品無非舊瓶換新酒 , 除去形式的部分 , 剩下的便是千篇一律、大同小異的內核 。 如此一來 , 即便是年輕的一代 , 對文學的認知也不由地停留在20世紀 。 彼時的“先鋒”“新潮”或是“經典”如今都上了年紀 , 有了年代感 , 以至于當今人們對文學的陌生更進一步 , 對其的敬畏卻更少一分 , “文學”一詞反而遭到戲謔和濫用 。
與“XX文學”對自我生活的過度關注不謀而合的是當今文學對個人經驗的過度書寫 。 與個人權利的擴大與個人主義的興盛相關 , 當下的文學似乎更加關注自身的生命體驗 , 更加深入地探討自身對世界的認識和見解 , 無限放大個體的感受 , 并以己為中心去審視周邊的生活與人事 。 “不識廬山真面目 , 只緣身在此山中” , 如此創作出的作品實際上是一種作繭自縛 , 僅從個體經驗出發必定無法把握時代的樣貌 , 也難以寫出“他人”的多重面相和復雜情感 。 近幾年的新興文學作品多有此種弊?。喝宋锔徍圹E重 , 情節設置生硬 , 有大量的內心描寫(實則為作者的獨白) , 但又因閱歷不夠 , 知識背景匱乏 , 對生活的感知能力不強 , 所以在創作時臆測猜想 , 憑借轉手了無數次的材料和刻板印象去書寫 , 以致文學作品脫離現實 , 雖有華麗辭藻和精妙結構 , 但仍會顯得虛假造作 。
|雷同與狂歡之下:“XX文學”背后的文學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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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將這種文學所面臨的危機怪罪于網絡時代新媒體和自媒體的迅猛發展 , 不過在無數的以機械降神和反轉爽文為主題的網絡文學中 , 也還是會出現有如《繁花》一樣優秀的網絡文學作品 。 媒介的更新絕不是文學作品衰頹的理由 , 而文學作品也不能因此與大眾劃清界限 , 只成為圈內人的狂歡和自娛 。 文學擁有潛移默化的教化作用 , 能夠影響人們的審美與認知 。 好的文學作品必然能夠影響一代人 , 而有毒的文學作品則會毒害人們的思想和審美 。 低俗的文字并不代表是接地氣的 , 無腦的文學也并不是對大腦的按摩和放松 , 而是有如飲鴆解渴 , 不僅讓精神日益頹喪 , 也會影響身體的健康 。 大眾之所以對“XX文學”過度擁躉 , 也許也是對文學的認知產生了偏差 。 與其對大眾的審美進行批判 , 不如創作出更多的好作品 , 以此來喚醒和提高大眾的審美 。 因為真正崇尚“真、善、美”的文學作品一定會具有感染人心的力量 , 也一定有影響人們審美趣味的能力 。 正如美國著名女詩人艾米莉·狄金森作的一首小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