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藝術|當代藝術中的上海圓明園路( 二 )


【當代藝術|當代藝術中的上海圓明園路】在符號和話語層面,曾梵志的雕塑為當代藝術在圓明園路地區所愿和所能扮演的角色劃定了邊界 ?;貞獨v史和現實是當代藝術十分執拗的意愿,同時往往又是它無力達成的目標 。這使得策展人和藝術家可能陷入言不及義甚至言不由衷的處境 。那些隨大開發或城市更新而來的新藝術機構,更容易陷身于這種處境,顯然是因為城市開發生意和當代藝術的展示與接受之間,并不存在起碼的防火墻:不管是資金來源、策展機制、議題偏好、作品修辭乃至公共關系等方面,兩者共享的利益和風險太多,而缺少起碼的差異 。從品牌投資的角度而言,追逐成名藝術家(在海外)早有定評的作品,通常有最好的話題效應 。同樣出于曝光機會的考慮, 環境藝術、過程性藝術比安置在室內、架上和偏重文獻性質的作品更容易受到親睞 。這就是過去20年里彌漫在一線城市當代藝術現場的基本氣氛 。圓明園路當然也不能自外于這種氣氛 。
當代藝術|當代藝術中的上海圓明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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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上海外灘正在改建,準備迎接奧運會和世博會 。澎湃新聞采訪人員 周平浪 圖
雖然“地方經驗”在策展人提案或前言中屢見不鮮,但在地產資本和金融資本主導的藝術圈層中,展覽提供的信息密度和互動性,極少能夠支撐藝術家和策展人與本地經驗對話的意愿,也極少有藝術展覽能創作出有足夠包容度的場域,能讓巡展藝術家的全球旅行經驗和地方經驗進行真正有效的對話 。即或策展人和藝術家有心,“何為地方經驗”,“誰的地方經驗”,“如何表達”,這些問題也始終是問題 。對話當然有,卻是無聲的 。
《回望》在蘭心大樓展出舞蹈家司徒嘉怡的短片,以舞蹈形式講述了司徒家族四代人分合的故事 。這個家族在中國近代音樂史留有顯赫的痕跡,但在時間面前,并沒有什么堅不可摧之物,留下的均是碎片——包括司徒四兄妹1920年代在蘭心戲院舉行四重奏演奏會的節目單 。這張節目單與其說是司徒家族音樂事業的見證,不如說是手足之情穿透時間的余溫 。感念于這種余溫,周裕隆再次穿越歷史和敘事,以節目單上的合影為原型,以司徒嘉怡為模特,為司徒家族制作了一張新合影,一張數字時代克隆人之間的合影 。說來令人感傷,這張濟濟一堂的合影其實形單影只 。上海是這個故事的原點:從這里開始,又歸結于此 。這就是圓明園路的地方經驗(之一):冥冥中有些無名之人的呢喃,失去故土者的耳語 。在這里,如果有對話,也是以耳語的方式進行的 。
也有另一種對話 。展覽畢竟不同于書籍 。書籍作者曾經可以把讀者的反應完全隔離在書房門外 。即是在有亞馬遜和豆瓣書影音的今天,固執的作者仍然可以堅稱自己對作品意義的壟斷 。但參加當代藝術展覽的任何一方都沒有這種特權 。藝術家要面對策展人設置的觀念框架,策展人受限于展覽機構提供的空間和時間安排,同時還要承受與藝術家和觀眾關于展覽意義生成和歸屬的無休止的摩擦 。從早上11點到晚上6點,摩擦每天都公開進行,只有每周一天的閉館日除外——《回望》這樣的展覽甚至是不閉館的 。一般來說,意義摩擦總要比無人問津好,但是否真如此,也還是取決于時代 。大多數人較為放松的時代里,意義摩擦(或者說因不同敘事框架發生的解釋分歧)是活力的征兆,這種摩擦發生在話語和符號層面,多少刺激了觀念的流動 。只有在流動之中,地方之為地方的地方特質和地方價值,才會在合理的時空坐標系中得到評估和展示,對話因之可能發生 。碰上大家都想證明自己更正確的時代,意義摩擦就會從觀念、符號和話語層面進入意識形態法庭 。對策展人來說,這意味著展覽的意義生成機制被剝奪,展出作品只是法庭上等待判決的當事人 。至于法官,總是面目模糊,身份和合法性都十分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