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佛像|朱博文|新出土的東漢金銅佛像將告訴我們什么( 二 )


佛法何方來
漢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天竺僧人攝摩騰、竺法蘭在漢使蔡愔、秦景的陪同下,攜帶用白馬馱載的佛經、佛像由中亞的貴霜帝國來到洛陽,漢明帝于次年為他們在洛陽西雍門外興建白馬寺一事一直被視為佛教傳入漢地的標志性事件 。但標志性并不等于最早,從種種跡象來看,佛教在永平十年之前就已經傳入漢地 。而在我國新疆,由于地近信奉佛法的貴霜帝國,西域應當在比漢地更早的公元前一世紀左右即接觸到了佛教 。
漢朝對西域影響力的不斷提升構成了佛教沿絲路傳入中原的基礎 ?!逗鬂h書》中記載了漢明帝在永平八年(公元65年)示諭楚王英的詔書內容,其中有“(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潔齋三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的內容 。文中的“浮屠”指佛塔,佛教傳入中國之初也被稱為浮屠教;“伊蒲塞”“桑門”即在家信的居士與出家的僧侶,后世常譯作“優婆塞”“沙門” 。《三國志·魏書·東夷傳》的裴松之注中還有漢哀帝元壽元年(公元前2年)博士弟子景廬(《魏書·釋老志》作秦景憲)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的記載,但史家對這則史料多持保留態度 。
明帝詔書中不僅指明楚王英信奉佛教,還揭示出楚王在崇佛的同時也信奉早期道教(“黃老”) 。同樣在《后漢書》中,襄楷在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向漢桓帝上書時提到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再次證明了漢代貴族常將佛道同作為崇拜對象 。事實上,佛教在傳入之初的確只是漢代眾多信仰中的一支,佛也只被視為眾多神祇之一,其在漢地的影響力并不足以脫離其他信仰而成為獨立的體系 。
除了中亞到中原的陸上途徑,佛教經海路傳入中國南方的可能性同樣值得注意 。地瀕黃海的連云港孔望山摩崖造像曾一度被認為是佛教題材,進而被視為是佛教由海路傳入的實證 。事實上,孔望山摩崖造像的確有鮮明的漢代風格,但其內容和人物形象并未出現明確的佛教元素,同時也缺乏文字佐證,將其視為佛教造像并無實據 。但基于漢代海上絲路繁榮程度不亞于陸上的事實,佛教由天竺經安南傳入徐聞、合浦等重要港口的可能性完全存在,進而引出一種推論:早期佛教或非單由中亞傳來,中國南方的佛教可能自南亞獨立傳入 。
銅佛像|朱博文|新出土的東漢金銅佛像將告訴我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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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市樊城區蔡越三國大型磚室墓出土的釉陶樓,漢地常見明器陶樓與佛塔塔剎的結合反映了早期佛塔可能的形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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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騫出使西域圖壁畫,莫高窟初唐323窟
因此,成任墓地出土的兩件佛造像若確為東漢晚期的作品,則其出現時間雖早,但也已是佛教傳入中國至少百年后,與史實并不抵牾 。兩件佛像的發現提示我們,佛教造像藝術在中國發端的時間比我們以往認識的更早,甚至有理由相信,當時的中國已存在相當數量的佛造像,若還有M3015這樣年深日久而仍未湮滅者,未來就仍可能有新的發現 。
但希望很可能無法寄托于M3015所在的洪瀆塬上了 。發布會上,有點評專家稱成任墓地的考古成果很可能“后無來者”,這其實并非稱贊,而是表達了悲觀與無奈 。本次洪瀆塬發掘的墓葬竟然能編為數千號,足證短時間內發掘范圍之廣、墓葬數量之多,這在全國的考古工作中都是極為罕見的 。洪瀆塬上的大片區域未來將用于基本建設,在被動收獲了井噴式發掘成果的同時,這一延續千年的古代墓葬核心分布區在被樓宇、機場覆蓋后,未來很難再有新的考古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