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頁 > 人文 > >

歷史|以大鵬之眼觀照歷史

正因太白的生命圖騰是大鵬 ， 我們讀太白詩 ， 常覺得他超出了此世界的時空 ， 他對現實、歷史的深層思索與唱嘆 ， 仿佛都來自于局外 。 他的《古風五十九首》 ， 就是這樣的典型作品 。 而第一首尤堪稱整部李白詩集的總綱：“大雅久不作 ， 吾衰竟誰陳 。 王風委蔓草 ， 戰國多荊榛 。 龍虎相啖食 ， 兵戈逮狂秦 。 正聲何微茫 ， 哀怨起騷人 。 揚馬激頹波 ， 開流蕩無垠 。 廢興雖萬變 ， 憲章亦已淪 。 自從建安來 ， 綺麗不足珍 。 圣代復元古 ， 垂衣貴清真 。 群才屬休明 ， 乘運共躍鱗 。 文質相炳煥 ， 眾星羅秋旻 。 我志在刪述 ， 垂輝映千春 。 希圣如有立 ， 絕筆于獲麟 。 ”
【歷史|以大鵬之眼觀照歷史】此即太白之志 ， 亦即太白之胸襟 。 他以大雅自任 ， 力追元古 ， 以求詩之“憲章” ， 以詩為史 ， 上繼孔子之業 。 刪述 ， 指孔子刪詩、述而不作之事 ， 絕筆于獲麟 ， 則謂《春秋》終于魯哀公“十有四年春 ， 西狩獲麟”一句 。 太白仰慕著孔子 ， 希望能像孔子一樣 ， 以道統抗衡政統 ， 用史筆樹立人類社會永恒之價值觀念 。 據《春秋公羊傳》：麟為仁獸 ， 非有圣王在世不至 。 而麟既至于春秋據亂之世 ， 且為采薪之庶人所獲 ， 有人將這件事告訴孔子 ， 孔子慨嘆道：“你為誰來??！你為誰來?。∥业牡罌]有指望了！”翻起袖子擦拭眼淚 ， 而淚水仍濺滿了前襟 。 獲麟本是一充滿悲劇色彩的意象 ， 而太白自許要“絕筆于獲麟” ， 意即但使吾道長存 ， 縱使如孔子一樣顛沛一生 ， 亦無所恨 。
組詩的第三首 ， 先極言秦始皇當年的威勢 ， 謂其能盡虜諸侯西入于秦 ， 復收天下之兵 ， 鑄以為金人十二 ， 自此天下一統 ， 不必再于函谷關設御 ， 抵敵東方六國 。 始皇有天啟之明斷 ， 其雄才大略 ， 凌駕各國君長 ， 然而他也有著掌握最高權力的人所常有的恐懼：擔心自己一旦身死 ， 其功亦隨滅 。 故先是勒石紀功 ， 以圖不朽；再作阿房宮、始皇陵 ， 窮奢極欲 ， 冀能身前身后 ， 并享至樂；最后則寄望于神仙方士 ， 以獲永生 。 詩中接著寫：使者徐巿入海求神藥 ， 數年不得 ， 騙始皇說 ， 至蓬萊山可得藥 ， 但常被大蛟魚所苦 ， 總也登不到蓬萊山上去 。 于是始皇命力士將連弩 ， 在海邊守候大魚以射之 。 太白是信道的有神論者 ， 他并非不信神仙 ， 而是相信縱有神仙 ， 亦不會庇祐如始皇這樣的暴君 。 最后 ， 詩人議論道：“徐巿載秦女 ， 樓船幾時回 。 但見三泉下 ， 金棺葬寒灰 。 ”謂徐巿載童男童女 ， 東入于海 ， 永不返秦 ， 而始皇的尸體 ， 早就在三泉之下 ， 銅棺之內 ， 化作寒灰了 。 對于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擁有最高權力的人 ， 太白卻不無鄙夷 ， 以至于在詩中含而不露地加以諷刺 ， 這是因為他擁有大鵬的視野 ， 鳥瞰整個世界、整個歷史 ， 故能不匍匐于強權 ， 看透始皇內心的虛弱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