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發現的古猿是人還是猿？

2026-04-22 古猿

最早發現的的南方古猿——湯恩幼兒頭骨（Katheleen Kuman 拍攝）
據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吉學平）：探索早期人類起源是人類長久以來的主要科學探險活動。早期的一些科學探索者根據現生黑猩猩的分布范圍認為最早人類可能來自非洲，而另外一些科學家根據現生猩猩的分布范圍認為最早人類應在亞洲。在以上理論的指導下早期探索者相應的在非洲和亞洲大陸都開展了科考活動。1890年，荷蘭醫生杜布瓦在印度尼西亞的爪哇島發現人類下頜骨，1891年發現具有原始特征的似猿的頭蓋骨，1892年又在發現頭骨的地方發現大腿骨，他1894年發表文章，定名為直立猿人，相信他的發現是現代人的祖先，成果發表后，受到權威學者的反對，最終由于巨大的壓力，他也順應權威相信是一種巨型長臂猿，放棄了繼續研究。1925年，在南非工作的澳大利亞解剖學家達特宣布發現了距今200多萬年的“湯恩幼兒”頭骨，認為是與人最接近的一類猿，命名為南方古猿，同樣遭到英國權威學者的反對，也由于北京猿人發現的“光環”，這一發現長期被遺忘。直到1950年，英國權威學者克拉克在皇家人類學研究所的雜志上發表文章，南方古猿作為人科的系統地位才逐漸被人類學家們所接受。

開遠古猿牙齒化石
上世紀二十年代，北京猿人的發現和隨后發表的研究成果，將人類起源的歷史從歐洲最早的十萬年前向前推進至數十萬年前。這一研究成果讓當時的國際人類學界相信亞洲中部高原可能是人類最早的起源地，并可能有更早的人類出現。于是，美國、歐洲的國際科考隊紛紛到達東亞、南亞的青藏高原周圍地區，尋找更古老的人類遺骸。1932年，美國耶魯大學年輕的研究生劉易斯在印度與巴基斯坦交界的西瓦立克山區進行地質調查時，發現人猿超科的下頜骨化石， 1934年他將其命名為“臘瑪古猿”，1937年他在博士論文中將其放入人科，并注明相當于南方古猿（纖細型）的祖先，但遭到權威學者的反對而放棄繼續研究。直到1959年，耶魯大學古生物學家西蒙斯根據非洲肯尼亞發現的類似標本，重新檢查了劉易斯發表的標本，1965年與皮爾比姆共同發表文章，提出臘瑪古猿是向著人方向發展的早期祖先，是從猿到人轉變過程中過渡類型的“缺環”，人類歷史被向前推進到千萬年前。1957年和1958年云南開遠發現的被訂為森林古猿的化石也被歸為臘瑪古猿類，年代為距今1100—1200萬年，這樣我國作為最早人類踏足地再次被關注。1959年，英國路易斯·利基夫婦經過28年的科學考察，終于在坦桑尼亞的奧杜威峽谷發現“鮑氏東非人”（后改稱“南方古猿鮑氏種”），后來他們的兒子又在附近發現“能人”化石。這兩次發現掀起了上世紀六十年代以來國際探險隊紛紛到非洲尋找人類化石的熱潮，并發現了大量的古人類遺骸。非洲早期人類的時代被向前推至距今600—700萬年前。

元謀人牙齒化石（引自朱日祥等論文）
1965年，云南發現170萬年前的元謀人,再次激發了人們尋找亞洲更早期人類的興趣。

西瓦古猿（左）與現生猩猩（右）（引自周國興等《窮究元謀人》）
1975年起，云南祿豐縣廟山坡發現古猿化石，到之后的1983年間，云南省博物館與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進行了九次聯合發掘，發現了大批被命名為“臘瑪古猿”和“西瓦古猿”的化石，特別是出土了世界上第一具“臘瑪古猿頭骨”化石而轟動國際學術界。后來歐、亞、非三大洲都發現這一類化石。八十年代初，科學家根據臘瑪古猿和西瓦古猿大多同時出現，再結合現生大猿的觀察，逐漸認為臘瑪古猿和西瓦古猿應為雌雄差別，臘瑪古猿是西瓦古猿雌性個體，根據國際動植物命名法規的優先律，臘瑪古猿這一名稱應被廢棄，其作為人類祖先的觀點被放棄，保留西瓦古猿代表這一類群的名稱，并趨向于認為西瓦古猿可能是現生猩猩的祖先。而我國祿豐和開遠發現原被訂名的臘瑪古猿和西瓦古猿的化石，后來進一步對比研究發現與西瓦古猿有較大的差別，被修訂為一個新的名稱——祿豐古猿屬祿豐種。我國已故古人類學家吳汝康院士發表文章認為，距今800萬年前的祿豐古猿可能是向南方古猿和非洲猿類方向進化的一個代表類型，而印巴地區的西瓦古猿可能是現生猩猩的祖先。

祿豐古猿的雌（左）雄（右）頭骨
1986年，元謀再次發現祿豐古猿屬的牙齒和頭骨化石，在國內外引起了關注。1988年，云南省人民政府成立“人類起源研究領導小組”，加強專項研究；1997—2001年，國家科委和國家基金委支持了國家“九五”科技攀登計劃專項“早期人類起源及其環境背景研究”課題。發表了一系列文章和三本專著。
1991年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徐慶華研究員在保山羊邑煤礦考察時發現古猿下頜骨化石，估計年代為400—800萬年間。

祿豐古猿PA644顱骨出土情景（引自《祿豐古猿——人科早期成員》）

元謀古猿頭骨
2009年，根據發現的象化石線索及進化程度，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持的野外隊在昭通城二環邊上太平磚廠的褐煤坑中再次發現古猿幼年頭骨化石，這是理論指導野外實踐致重大發現的又一成功案例，古地磁年代測定為距今約610萬年，初步研究成果也顯示昭通發現的古猿幼年頭骨具有早期人和猿共同祖先的一些特征，并有別于云南其他地區發現的古猿，原研究者本打算訂新種，但由于沒有發現成年頭骨和肢骨，證據不足而暫時歸為祿豐古猿祿豐種的相似種，將來發現更多化石時再考慮修訂為新種的可能。昭通古猿是繼開遠、祿豐、元謀、保山之后云南發現的第五個研究從猿到人過渡時期的古猿化石點，也是歐亞大陸時代最晚的中新世古猿分布區，再次延伸了云南古猿的時空分布范圍，目前它們分別被歸為祿豐古猿屬的不同種，顯示多樣性和快速進化。云南成為歐亞大陸古猿化石保存最好、種類和數量最多、時代延續最長的地區。多學科的研究顯示，昭通古猿仍然處于“濕熱的北亞熱帶”環境，但開始變得干冷，季節性氣候增強，初步研究揭示了歐亞大陸其它地區古猿都絕滅以后，云南昭通等地仍然作為古猿“避難所”的形成原因和機制。目前學術界主流觀點認為人類出現的第一階段是乍得撒海爾人、土根原初人、地猿始祖種、南方古猿為代表的非洲大陸早期人類，而非洲早期人類的祖先來自哪里?似乎是古人類學家難以跨越的“紅線”，很少有人涉足，至今還是個謎。因此，從猿到人過渡時期的昭通古猿的發現彌足珍貴。

昭通古猿頭骨出土狀態（楊馨拍攝）

修復后的昭通古猿頭骨

水塘壩保存大量化石的600萬年前地層

云南中新世古猿的分布（引自張春霞等論文）
昭通古猿之后的400萬年間，歐亞大陸沒有發現此類古猿的蹤跡，而非洲大陸大量發現距今700—200萬年間的早期人類，距今約200萬年前后亞洲的華南和東南亞又發現不同類型的古猿和人類化石，有人認為他們中可能有祿豐古猿的后裔，但中間的“缺環”成為揭示這一演化現象的“短板” 。因此，早期人類起源于非洲成為主流觀點深入人心。根據現有證據推斷，元謀猿人、藍田猿人、爪哇猿人等大于100萬年前人類化石只能被認為是“最早走出非洲”而到達歐亞大陸的早期人類代表。然而，這一論斷未必就是定論，有時“發現”決定“理論”，就像北京猿人的發現一樣。相對于非洲大陸多國探險隊歷經半個多世紀的連續考察及大量人類化石的發現，東亞地區特別是中國的投入的無論是經費和人力都無法與之相比，曾有學者進行過不完全統計認為：“我國古人類學和舊石器考古學家全部加起來還不及國外一個大學或博物館的多”，因此，我們尋找“缺環”的潛力還沒有得到充分發揮。尋找距今600—200萬年期間上新世的古猿或早期人類“缺環”以及論證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我國早期人類起源探索未來的努力方向，云南仍然是我國或東亞南部尋找上新世古猿或早期人類“缺環”最有希望的地區。

一千萬年以來從猿到人隨時間進化示意圖
近年來，我國廣西智人洞、湖南道縣、蒙自馬鹿洞、廣西隆林、河南許昌等發現的人類化石在國際權威刊物發表，以及古DNA研究的進展，揭示了東亞早期現代人的古老性、多樣性和復雜性。同樣，云南大河遺址似莫斯特文化的石器組合，滄源硝洞早期的和平文化遺址以及昆明小板橋等遺址小石器組合顯示了云南舊石器晚期文化的多樣性和復雜性，以及與華北、西亞、東南亞乃至與澳大利亞的交流和聯系，顯示了該地區探索現代人起源的潛力。由于我國近年來的一系列重大發現及研究成果的發表，東亞早期現代人起源的年代正在接近非洲最早的現代人出現的時間范圍，國際古人類學界的目光再次聚焦東亞地區。
尼安德特人是否曾經侵入過東亞南部并與本地人群雜交？曾經路過東亞到達東南亞和澳大利亞的僅僅告訴了我們他們家族“遺傳密碼”的丹尼索瓦人長相是什么樣？霍比特人（小矮人）來過華南做客嗎？隨著新的發現和研究成果的不斷發表，預計不久的將來“好戲將不斷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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