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畫|書畫聯盟丨學畫山水當從畫樹入手( 四 )


與之風格相近的巨然 , 其筆下的樹木也以濃郁茂密為多 。 北宋趙令穰以《湖莊清夏圖》、南宋趙伯骕以《萬松金闕圖》流傳畫史 , 作品雖然不多 , 但我們從其筆墨特征可以大致推測出各自筆下樹法的獨特口味 。
這就可以歸納出我上面的看法:成熟的畫家對筆下景物的選擇是有強烈偏好的 , 這種偏好是由畫家各自的喜好所導致的 。 這也形成了個人不同的筆墨特征 , 并各有所長 。
山水畫|書畫聯盟丨學畫山水當從畫樹入手
本文圖片

郭熙 早春圖
以郭熙談用筆為例 , 略作展開討論 。
郭熙在《林泉高致》中直接提出了畫法“近取諸學書”的觀點 , 這是畫論中的一大創見 。 在此之前 , 南齊謝赫《古畫品錄》中著名的“六法” , 其中談用筆說“骨法用筆”;荊浩《筆法記》談用筆 , 則說“筆有四勢 , 謂筋、肉、骨、氣”
。 這些都談得比較抽象 , 而“近取諸學書”的說法 , 直接指出了繪畫的筆法取自書法 。 我以為郭熙所說的用筆 , 主要是指“使筆” , 即對筆的驅使駕馭能力 , 具體說是用筆的圓轉熟練程度 。 所以 , 他強調的“轉腕用筆之不滯” , “轉腕”“不滯”是中心詞 。 具體作品中 , 我們可以從郭熙畫樹發枝的方法去體會 。
筆者對郭熙的作品曾臨摹過一段時間 , 其中一點很重要的體會是:當你專注于造型時 , 用筆往往遲滯無神;而拋棄了對形象的固定思維后 , 專注于以書法的用筆來畫 , 反而能迅疾流利、生動自然 。 這就是郭熙強調的“轉腕不滯”的用筆法門 。 正因為他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這種程式語言 , 并且在作品中不斷完善 , 因此也造成了他對枯樹的偏愛 , 作品最終就被個人的筆墨偏好引導了 。
山水畫|書畫聯盟丨學畫山水當從畫樹入手
本文圖片

郭熙樹色平遠圖
這其實是一個關于畫家技法上的短長運用問題 。 談論短長的話題 , 使我聯想到《世說新語》中的幾則文字 。 《品藻》曰:“周弘武巧于用短 , 杜方叔拙于用長 。 ”《賞譽》載王仲祖稱殷淵源:“非以長勝人 , 處長亦勝人 。 ”
此數語道人之短長 , 深可玩味 。 人皆有長 , 取長不如善用長 , 補短不如巧避短 , 發揮得好比擁有或改變還重要 。 看來歷代山水大家都深明此理 , 或者說在實踐中作出了準確的回答 , 在題材的選擇上也充分發揮了各自的長處 , 善用一己之長 , 巧避一己之短 , 寧求偏而不求博 , 僅此足以名標畫史 。
若將宋代及宋以前的山水與元代以后的山水作一番比較 , 我覺得 , 前者的筆墨是善于用長棄短 , 后者的筆墨則是敢于裁長補短 。 用長棄短 , 是將長處在作品中發揮到極限 , 追求作品的完美 , 更專注于作品;裁長補短 , 是將筆墨在技法中發揮到極限 , 追求整體的完善 。 所以可以說 , 宋及宋以前是作品的時代 , 元以后是畫家的時代 。
這看似生硬的界定 , 竟與目前傳世的真跡之現狀極為吻合 。 進一層來說 , 從元代開始 , 中國畫已經在悄然孕育一場不動聲色但近乎悲壯的歷史變革:畫家作為人 , 從畫面背后走向了畫面之前 。 這場悄無聲息的蛻變 , 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犧牲作品的外在宏美為巨大代價的 , 但它同時也贏得了人性、個性的全面激發 。
山水畫|書畫聯盟丨學畫山水當從畫樹入手
本文圖片

黃公望水閣清幽圖南京博物院藏
“畫地乾坤在 , 濡毫勝負知 。 艱難同草創 , 得失計毫厘 。 ”杜牧的這幾句詩 , 隱隱契合了我的一些感慨 。 如果用一個詞語來概括北宋山水畫家的筆墨取向 , 我覺得可以用荊浩的“取象不惑” 。 荊浩《筆法記》曰:“氣者 , 心隨筆運 , 取象不惑 。 韻者 , 隱跡立形 , 備遺不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