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里|“書與春光”可兼得乎

難得閑暇 , 為不負春光 , 我摟著一摞書坐到花園里 。 陽光溫暖明媚 , 春風輕軟溫柔 , 不由放下雜思徹底放松 。 斜靠在椅子上 , 臉朝太陽 , 身體最大限度地迎合著陽光 , 將自己扮成一株向日葵 。
良久 , 才在慵懶中恍若夢醒 , 伸出手翻起那一摞書 。 積壓多日的雜志書籍 , 久沒完成的閱讀任務 , 拖欠的功課該從何補起?我猶豫不決 。 干脆隨意拿起一本 , 深埋下頭 , 想將自己按進書本里 。
“她翻過身 , 羊毛纖維便在空中飛舞起來 , 像一群閃動的精靈……”樹葉的沙沙低語聲鉆進耳朵 , 我用小指搔搔耳朵 , 想將這些聲音掏出去 。 花枝的陰影在書頁上搖曳 , 故意擾亂我的視線 , 我將書挪動位置 , 逃避其干擾 。 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飄進鼻孔 , 我再也無法無動于衷 。 這是什么花的香氣 , 我轉過頭來 , 四處搜尋 。 垂絲海棠開得嬌艷 , 粉白的臉蛋上掛著嬌羞 , 她在春風里舞動著柔媚 , 這不是她的香味 。 山茶花開得熱烈 , 濃艷的色調灼燒著眼睛 , 她在春風里揮霍著她的激情 , 這不是她的香味 。 紅葉李花朵微小 , 細碎如閃爍的遠星 , 但勝在數量繁多 , 鋪天蓋地開得甚是熱鬧 , 但這也不是她的香味 。 櫻花不是 , 紫荊不是 , 桃花也不是……我站起身來 , 尋覓著被我忽略的美好 。
好久未曾照拂這些花兒 , 它們并未因我的冷落而自棄 , 仍驕傲地舒展枝葉 , 旁若無人 , 兀自盛放 。 一陣暖風掠過 , 香氣益加清晰 , 沁人肺腑 。 我在花園里走著 , 時不時低下頭 , 蹲下身 , 印證著香氣的來源 。 這是什么香味 , 我深嗅著 , 在記憶里搜尋著 。 花香的基調是香甜的 , 帶著雨后的清新 , 中間雜有陽光的干凈和溫暖 , 還有一抹淡雅的純真與青澀 。 我終于找到這位偉大的“調香師”——一株檸檬樹 。 也許不該稱它為樹 , 它是那樣單薄弱小 , 比我還低半個頭 。 所以 , 我只看到它蔥郁的綠葉 , 忽略了隱藏在樹葉下為數不多的幾朵小白花 。 我坐在樹下的草坪上 , 這樣它比我高過一頭 , 可以完整地看到葉片下的蓓蕾和花朵 。 我陶醉在這檸檬香氛里 , 竟發現花蕾上有一抹神秘的淡紫色——莫不是我的目光太過執著 , 讓它的臉龐上涌上一絲羞澀 。
我發誓:在這段時間里 , 在我聽風、觀云、賞花、聞香的間隙 , 我無數次記起被我拋棄的書 , 我無數次衡量過是不是“書與春光”可以兼得?但我最終屈從于陽光賜予我的舒適慵懶中 , 腦海里浮現出一句“春來不是讀書天” 。
這句話 , 最早來自哪兒?也許是明代吧 。 馮夢龍編纂的《廣笑府》中有一首《怕讀書》的詩 , “春天不是讀書天 , 夏日炎炎正好眠 。 過得秋來冬又到 , 收拾書籍度殘年 。 ”讀過成千上萬本書的馮夢龍 , 竟然認為春天不是讀書天 。 陶行知是中國的教育家、思想家 , 可他說“春天不是讀書天 , 之乎者也 , 太討人嫌 。 書里留連 , 非呆即癲 。 ”他覺得春天寧可放個紙鳶 , 攀上山巔;寧可夢蝴蝶 , 與花同眠;寧可放牛塘邊 , 赤腳種田 。 后來 , 更有人將這詩改成各種版本的打油詩 。 “春天不是讀書天 , 夏日炎炎正好眠 。 秋有蚊子冬有雪 , 要想讀書待來年 。 ”看來 , 在普羅大眾的意識里 , 春天真的不是讀書天 。
春天里誘惑太多 , 陽光太過明媚 , 花兒太過繽紛 , 花香太過撩人……宋朝的翁森寫了一首《四時讀書樂》的詩 , 一年四季之于他都是讀書的大好時光 。 也許 , 應該向人家學習 , 不該找那么多借口吧 。 好吧 , 下不為例 。 我心有余悸 , 趕緊轉過頭看落日余暉染紅的幾朵散漫飄浮的白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