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姨家,有柴房兩間,堆放雜物,整日門窗虛掩,很少涉足 。某日夜間,月色明亮,姨見一黑影出入柴房,躲暗處定睛審視,似一大鼬 。姨甚驚慌,心想不知此物來此多久 。難不成已在柴房安家?要是如此,不知是吉是兇 ?;馗嬉谭?,姨夫乃讀書之人,沉思片刻,說:"既已出入 , 必來已久,未見其咬斃家禽,說明沒有禍殃之心 。這物特有靈性 , 只要它不騷擾于我 , 我們何必驚動于它 , 兩間破房 , 且由它住去吧 , 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嗎″ 。于是,告知兒女諸人,常用之物勿放柴房,如必進入,須提前通告母親,由母親面對柴房大聲告知,說有事要出入一,請仙家暫且回避 。過些時辰再進去取物 。兩家雖在一院,一南一北,從末謀面,倒也相安無事 。牲禽自是安然無恙,只是蛇鼠不見了蹤影 。而且家里諸事順利 , 沒病沒災 , 雖然貧窮,其樂融融 。姨好養個雞鴨,也是一茬換一茬 。主要是為了下個雞鴨蛋,賣個零花錢,換個油鹽醬醋,貼補家用 。某年春,姨賒了十幾只壽光大抱雞,精心飼喂 , 只盼著秋后就能開懷下蛋 。院里有雞窩,白天小雞在院里啄食嘻鬧 , 晚上自動鉆進雞窩宿眼 。窩門用小石板一擋,既溫暖又安全 。十幾只小雞,寄托了姨的多少期盼 。農人性勤 , 雞鳴三遍起床出工 。姨為家庭婦女 , 很少忙隊里的活 , 多干家務 , 只有農忙時才出工 。某日早起,里外忙罷,天已放亮,習慣性去敞雞窩,忽見石板倒地,雞門大開 。姨大吃一驚,始憶昨夜忘擋雞窩 。既然未擋,天已大亮,雞該出來了,怎未見蹤影?趴下望瞧 , 空空如也 。只見有雞毛血跡順柴房而去 。姨頓時明白,原來是你這廝 。姨氣的咬牙切齒 。十幾只雞不是個小數目,到秋后人家來收賬 , 不管怎樣要給人家錢的 。一怒之下就想沖進柴房,但對大鼬總有幾份膽怯,大人都出工了,只有自己和孩子在家里,還是沒敢進去 。但卻對著柴房開了腔:"不知何時,不請自來俺家里,俺從來沒有虧待你 。喝著俺的甜井水,住著俺的大房子 。俺從來沒去打擾你,俺都不讓孩子往里放東西 。如今你呀可倒好 , 你是怎么對俺地?俺喂個小雞不容易,恁到給俺留下個,一個沒剩全拉去 。怎么這樣沒良心,不如給俺滾出去……" 。就這樣有板有眼的唱罵了一通,罵夠了,氣也消了一半 。待姨夫等收早工回家,姨告知此事,表姐說攆它走,表哥說毀它家 , 還是姨夫見識廣,認為此事蹊蹺,以前從未出現過類似事情,喂的雞鴨都平安,要不因為要換茬,連殺帶賣全換完 。如今換成幼雞,怎么就全吃光了呢?此事別急,等等再看,萬一另有隱情 , 其不冤枉了大仙?于是,這事也就過去了,人們該干啥干啥 。第二天照常,天朦朦亮,姨早起灑掃庭除 。忽見門前院里赫然橫臥六七小物見,姨心下一驚 , 借晨光定睛一瞧,七只黃乎乎小鼬一溜排開,早已斷氣多時 , 姨夫還未出工,姨慌忙告知于他,姨夫出門一看,頓時明白,對姨說:這是大鼬殺子謝罪呢,雖沒冤枉它,但卻不是它親為,殺子是說明它疏于管教,至幼子冒犯東家,而今只有滅親賠罪了,嗨!這又何必呢 , 罪不至死呀″!姨夫嘆著氣出了工 。姨看著地上七只小鼬,很是不忍,對著柴房又開了腔:"昨天那樣,我也是在氣頭上 , 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未及請你來原諒 。誰知你卻這么干,怎能叫我不心傷,都是娘的心頭肉,怎就這樣狠心腸,我也只是出口氣,沒想把恁怎么樣 。年幼無知不至死 , 殺子謝罪實不當……″ ??蘅尢涮涞某艘煌ǎ伊藦埾前延作嵩谖嗤湎?,總算過去了一場風波,后來一直相安無事 , 姨家一如繼往地平安 。過了五六年,表哥要娶表嫂,需翻蓋新房 , 柴房是兩間南廂房,姨夫打算給哥翻蓋成新房并加長加寬 。于是動工前,姨請神婆前來擺上大供,告求鼬仙,因子娶親,翻蓋婚房,實在無奈請其搬家另住 。兩天后動工,只見屋角深處一敗絮柴草之窩,干凈軟和 , 別無它物 。后音信全沓,蹤跡皆無 ?,F姨八十三,姨夫八十一 , 兒孫繞膝,樂享天倫 。春節前去探望,皆精神攫爍,談笑風生 , 每提及此事,則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好象在問,當年的大仙,現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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