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東西問 | 柯樂山:何為“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

中新社北京4月11日電 題:柯樂山:何為“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
中新社采訪人員 羅海兵 史元豐
中國|東西問 | 柯樂山:何為“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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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漢學家孔漢思(Hans kung)曾提出“世界倫理”理論 , 認為“沒有基于全球倫理標準的國際關系新范式 , 就沒有全球的和平與正義” 。 2021年孔漢思去世 , 有關世界倫理的討論進入新的轉型和定位 。 “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是什么?中國儒學能為世界提供哪些智慧?
日前 , 德國習里德基金會中國項目主任柯樂山接受中新社“東西問”獨家專訪時表示 , 沒有以基督教、伊斯蘭教、印度教等文化傳統為基礎的世界倫理 , 也沒有以儒學為基礎的世界倫理 , 只有平等對話才是“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 。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采訪人員:你曾在中國留學 , 研究精神人文主義 , 中國儒學如何吸引到你并產生興趣?包括你在內的西方漢學學者在學習、傳播中國儒學過程中 , 是否受母語屏障影響?
柯樂山:我畢業于新西蘭奧克蘭大學哲學系 。 曾上過Chinese Philosophy(中國哲學)課程 , 因翻譯淺顯 , 這門課程略顯無味 , 讓我誤以為中國精神傳統沒有現代價值 。
后來我在歐洲學習比較文學 , 決定在博士之前學習一種非歐洲語言 。 那時(2008年)我的新西蘭朋友剛好在臺北工作 , 于是我決定去找他 , 希望兩年后自己可以看懂中文文章 , 并做跟中華文化有關的比較文學博士研究 。
學習中 , 我結識了臺北政治大學哲學系副教授馬愷之(Kai Marchal) , 他是一位德國人 。 他送給我一本牟宗三的《中國哲學的特質》 , 打破了中國哲學給我留下的淺顯印象 , 讓我開始對中國哲學的本質有所把握 , 引起我對中國學問的正視與敬意 , 也懊惱自己此前對現代儒家思想的忽視 。 思其原因 , 母語屏障是其中之一 。 關于中國哲學好的譯著不多 , 后來我翻譯唐君毅(現代新儒家代表)的作品時也有相同發現 , 想翻好很難 。
2016年 , 我認識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杜維明時也發現 , 杜先生并不翻譯自己的作品 , 或直接用中文寫作 , 或直接用英文寫作 。 說服我進入“儒家世界”的是杜先生的英文寫法 , 他讓英文讀者了解儒家精神的貢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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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東西問 | 柯樂山:何為“世界倫理”的文明基礎?】山東曲阜孔林 。 中新社發 李俊生 攝
中新社采訪人員:除了語言之外 , 儒學傳播還有哪些障礙?
柯樂山:有兩大障礙 。 一個在中國國內 。 文明對話不是強迫對方尊重你的態度 , 而是先具備自我批評的勇氣 。 近200年來西方國家的確沒有體現這種精神 , 他們一直鄙視中國文化 , 常常也鄙視中華民族 , 認為自己的文化才是全人類的未來 。 21世紀中國的經濟發展被全世界關注、尊重 。 同理 , 中國也應有公開批評自己的勇氣 。
然而 , 更大的問題來自中國以外 。 大部分非東亞的外國人對中國傳統文化毫無概念 。 甚至在西方精英大學里 , 聽說過孟子的人不到百分之五 , 知道朱熹、王陽明等宋明理學家的更少 , 恐怕只有漢學系畢業的人才有所了解 。 中國對世界的態度卻不一樣 , 蘇格拉底、莎士比亞、達·芬奇等西方文藝復興時期的重要人物不僅在世界聞名 , 在中國也耳熟能詳 , 這是100多年“中體西用”文化政策的間接結果 。 儒家傳統不只在中國有未來 , 對世界也有所裨益 。 基于國家利益 , 西方早晚會出現“西體中用” , 但這并非為了個人的精神發展 , 不算真正意義的文明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