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善繼|陳寒鳴|劉澤華與鹿善繼

劉澤華與鹿善繼
2022年04月07日陳寒鳴
發表于《今晚報》
每每談論到劉公澤華 , 我便會憶起一段往事 。 那是上世紀90年代初 , 我陪侍先師黃公宣民先生南下江西永新考察晚明平民儒者顏山農故里 , 乘當時開通不久的大京九線 , 列車過白溝后 , 黃師對我慨言:“晚明鹿善繼就是鄰近這兒的定興人 。 南開大學的劉澤華教授也是這兒的人 。 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伯順(鹿善繼字伯順)氣節著于史 , 劉先生的品節風骨同樣也值得稱道??!”
【鹿善繼|陳寒鳴|劉澤華與鹿善繼】實在說來 , 我當時并沒有真正體會和領悟黃師這番話的意義 。 直到近兩年來 , 因了新冠病毒不時肆虐而不敢輕易外行 , 索性靜居讀書、思考和寫作 , 于是將鹿善繼和劉公的論著都從歷史的角度做了番認真、系統的梳理 。 由此而對黃師當年的話有了較真切的體會 。 這里僅述兩點:
一是他們都是很認真的 。 鹿善繼六十歲時 , 將自己的文字匯而成輯 , 計有十五種 。 高陽孫承宗據其生平大旨 , 將這部集子命名為《認真草》 , 并在為此書所作序中對“認真”予以闡釋 , 更對善繼的“認真”加以肯定 。 劉公其實也是位極認真的人 。 姑且不說他治學嚴謹 , 凡有所論必建立在堅實的史料基礎上 , 這里我想講的是 , 至少自周秦以來中國傳統社會就一直是王權專制的 , “普天之下 , 莫非王土;率土之濱 , 莫非王臣” 。 這是基本的歷史事實 。 古代的史家 , 包括近代以來的史家 , 面對著的就是這樣的歷史事實 。 劉公當然也是如此 , 但當面對這歷史 , 深入考究 , 又探究出“權力支配社會”這樣一個隱藏在歷史表象背后而又塑建了民族普泛性文化心理的奧秘 。 此非其認真精神充分體現否?
二是他們都很有品節風骨 , 堪稱慷慨悲歌之士 。 鹿善繼以天下國家為懷 , 敢于留“金花”奪帝利 , 忤首輔而抒胸臆 , 屢邊關涉危境而生死不顧 , 歷辛苦居首功而去官家居 , 無守土之責卻毅然獨身守城以致遭七刃復一矢而慘死于荒園 。 劉公一生雖沒有如此悲壯慘烈 , 但他始終在不斷思考 , 堅守原則 , 永葆真性 , 實踐了他所主張的真正史家要才、學、識、德、膽兼具 , 并以其天下情懷而倡呼史學家要關注現實、關注民眾、關注民族和人類的命運 , 充分體現出他的膽識和風骨 。
嗚呼 , 誠哉吾師黃公之言 , 古之伯順品銘千古 , 今之澤華輝照天地 。 微斯人也 , 真君子 , 真豪杰 , 真吾儒精粹而彰顯華夏精神!
當然 , 劉公與鹿善繼終究有著重大的區別 。 對于善繼來說 , 他雖然身處衰世 , 對昏君乃至帝制已失望透頂 , 但他始終對君上還是恪守忠德的 , 只不過是辭官一去 , 以“江村漁隱”來隱晦地表露出自己的心跡 。 而在近世以來中國由傳統的王權專制社會向現代民主社會轉變過程中成長起來的劉公 , 雖伴隨著轉型過程中的苦痛而身歷了種種曲折和艱辛 , 但最終堅挺起不屈脊梁 , 并發出“學會做公民”的呼吁 。 從這個角度來看 , 劉公的現實意義乃至未來性意義 , 大約要大于伯順鹿子善繼 。
鹿善繼|陳寒鳴|劉澤華與鹿善繼
本文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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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澤華教授 , 1935年2月生 , 河北石家莊人 。 1958年起在南開大學歷史系從教 。 曾任南開大學歷史系主任 , 兼任先秦史研究會等10余個研究會理事 , 多年來著力于中國政治思想史和政治文化、知識分子史、政治史的研究 。 著有:《劉澤華全集(全12卷)》《先秦政治思想史》《中國傳統政治思想反思》 。 主編并與他人合著有:《中國傳統政治思維》《中國古政治思想史》《士人與社會》(第一卷 , 第二卷)、《專制權力與中國社會》《中國古代史》(上、下冊) 。 發表學術論文近百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