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性堯先生舊居旁,收入這樣一套書,也還是略具“古意”的吧|應奇( 二 )


如此看來 , 性堯先生關于定海的文字 , 多關乎“內憂外患” , 但是定海畢竟是他少時成長過的地方 , 風物依稀 , 《集外文補編》中至少有兩篇文字傳達了性堯先生的少年情懷 。 一篇是《記故鄉的“唱新聞”》 , 文章從陸放翁《小舟游近村》之“負鼓盲翁正作場”句說起 , 回憶少時在故鄉的浙東定海流行的一種名為“唱新聞”的說唱形式 , “唱這類新聞的盲翁 , 大多數是從鄉村流浪到城市里來的 。 一到每年夏天的黃昏 , 大家都密密麻麻地搭著椅兒在街上乘涼 , 艾草在四周熏的濃濃的驅著蚊子 , 微風帶來了夜色的輕寒 , 市民們在日間工作時所受到的熱的壓迫 , 這時 , 才得到一陣松散的快感” 。 盡管如此 , 性堯先生這篇文字的基調卻仍然是沉郁的 , 因為他常常從“唱新聞”中聽出“命運的叫嘆”和“在生活線上掙扎者的幽怒” 。
余生也晚 , 渡海來定海更晚 , 自然沒有聽見過“唱新聞” , 倒是在沈家門夜排檔上見過“賣唱”的 , 但是畢竟走進了新時代 , 早已失卻了性堯先生筆下那種凄切;在全民同樂的氛圍下 , 有時候“買唱”的人也會自己加入“賣唱”者的行列 , 一起嗨皮起來 。 記得去年還是前年 , 余杭韓公的漢語哲學大會在東港召開 , 會后某晚代表們自費在夜排檔“買唱” , 來自京師的H教授和Y教授引吭高歌 , 引來掌聲一片 , 最后雙旦的B教授也上去獻了一首《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 , 歌聲起時也竟讓人恍然有閃回八十年代的感覺 。
性堯先生的思鄉文字中 , 最為“純粹”的是一篇題為“雪話”的小文 , 記載了有一年在故鄉定海的寒假遭遇的一場雪景 , “風一天到晚的不曾收斂過它的巨翼 , 雨和霜則輪流的管領著水鄉的風光 , 唯有雪偏姍姍來遲 , 人們日夕的盼著她的蹤跡 。 終于在陽歷的大除夕 , 把這個小小的海島 , 封成了白飄飄的上下一色” 。 文中回憶了次日元旦和三兩小伙伴去城北小山上賞雪的情形 , “山并不高 , 但山麓有支小河 , 山頂可遠眺大海 , 而山的兩徑卻是深杳的成群的松林 , 碧蒼蒼的挺立兩廂 , 風起處就簌簌的發著抖 , 松針上像玻璃般的凝著冰澤 , 稍一搖動就滴滴作聲 。 本來黝暗的山景 , 卻被這大塊的縞素映照得明幌幌了 。 只是顯得一片恬靜 , 間有松樹上發出這一些細碎曲子在伴奏而已” 。
古人嘗恨海棠無香 , 我則恨定海無雪 。 在我有限的海島生涯中 , 就幾乎沒有遇上過下雪 , 更不要說大雪了 。 只記得有一年 , 其實是在我搬來舟山起居之后 , 杭州大雪 , 據說舟山也下雪了 。 但是等我在老和山上賞完雪景回到島上 , 那雪早已經融化了 。 大概是前年 , 舟山是真下雪了 , 但是因為海島的溫潤地氣 , 地上并無積雪 , 巧合的是 , 那天我也趕到定海城北去“賞雪”了 , 可惜我只是在浙海大的老校區內遠觀 , 只見到了山上稀疏微薄的白茫 , 但那是雪 , 則是無疑的了 。 彼時還沒有念過性堯先生的這篇《雪話》 , 不然我真該也登到小山上去賞雪 , 雖然因為定海城內樓宇遮望眼 , 性堯先生當年在雪后的城北小山上遠眺過的大海 , 估計我是無緣在那兒眺望到的了 。
回到開篇提及的買書經 , 在幾乎已經決定在定海人民北路上離性堯先生舊居不遠處的那家書店收入這兩卷《集外文補編》之后 , 我又到書店的二樓轉了轉 , 從幾架子國學雞湯中翻出了一種劉鐵冷的《作詩百法》 , 那是葉嘉瑩先生領銜主編的“民國詩學論著叢刊”的一種 , 再一次下意識地上網搜了搜 , 發現此書幾大網站上都已脫銷 , 只有溢價兩倍以上的第三方賣家在出售 , 于是我立即決定拿下這本書 , 就好像它是對我剛才“壯舉”的“補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