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明代基層生態一瞥:知縣與衛所指揮爭地,誰更狠?( 二 )


返回途中,他們下馬過橋,恰巧看見王全、包鑑等在孫青的田邊歇息,行李、布匹隨隨便便扔在孫青的地里,壓倒了莊稼,驢子、騾子在田間亂踩亂拱,王全、包鑑也不管,只顧自己吃干糧、吹大牛。孫青十分不悅,黑著臉上前呵斥。
“你跟著季指揮吃香喝辣,跟驢子、騾子計較這點子糧草干嘛?”王全、包鑑反唇相譏。雙方言語不合,口角不斷,繼而上升到“踩打”。梁智、孫青稱,他們把弓箭放在馬背上,此時也沒有取弓箭助戰,“想著畢竟不是大事,要有分寸?!绷褐?、孫青表示,誰知王全、包鑑不講分寸。那個王全,摸出隨身攜帶的防身豬鉤,打傷孫青,造成孫青昏迷。梁智找王全理論,王全、包鑑抵賴,反將梁智按倒綁上,誣陷梁智、孫青搶劫在先,詭稱本方是“擒拿強盜”!后來楊增趕到,聽從包鑑、王全的主張,將梁智、孫青執送寶坻縣。
“楊增他們不知我二人與寶坻縣知縣陳讓有仇?!绷褐恰O青說,“陳讓一看我們惹禍上身,樂不可支,哪里需要問啥青紅皂白?一通嚴刑拷打,逼得我二人不得不低頭,違心承認。包鑑、王全也是歪打正著!至于那幾份幫包、王兩人佐證說辭的所謂證詞,必是陳讓指使小嘍啰們炮制的。他是知縣,小百姓誰不怕他?他陳讓想弄出幾個證人,什么行人啦、薛二啦、尹良啦,那不是手到擒來?”】
王全!明代基層生態一瞥:知縣與衛所指揮爭地,誰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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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徒有自相矛盾的證言,毫無客觀證據,事實不清不楚,駁回?!贝罄硭虑渫鯓鈶嵉財S下了紙筆。王大人雖然沒有直說,事情的真相其實是比較清晰的。第一,從雙方的陳述均可看出,包鑑、王全、梁智、孫青是生活在相鄰莊子的鄉親,人地兩熟,依陳讓報告的說辭,任意遇到一個行人都認識梁智、孫青,假如梁智、孫青真的在草場仗勢強搶包鑑、王全的土布,包鑑、王全肯定能認出他們。然而,按陳讓的報告,包、王二人遭劫時竟然不認識(沒有認出)梁智、孫青,簡直匪夷所思,根本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其次,沒聽說陳家莊“林亭口”小河石橋是從“張家莊”福山家飯館通往季指揮家田莊的必經之路,包鑑、王全為什么特意在此地設伏?難道他們未卜先知,算準梁智、孫青離開張家莊之后,必將路過“林亭口”小河?
第三,據陳讓的報告,包鑑、王全聲稱他們為了追捕“強盜”,先在陳家莊借得馬匹、弓箭,顯然是力求與“強盜”勢均力敵,爾后探知“強盜”的身份,又將弓箭寄存在尹良家,改換豬鉤、木棍,方便在林亭口小河石橋伏擊。貌似他們挺會隨機應變的,可問題是,他們如何預知梁智、孫青一定會下馬過橋、并將弓箭留在馬背上?
最后,以經濟條件、在本鄉的地位而論,梁智、孫青也完全沒有理由為著一批專供農村集市販售的土布甘冒“斬立決”的風險。所以,綜上所述,這件事的經過應該是:
【如同本系列前期文章(例如《明代富豪挽救落難美女并納為小妾,數年后卻被官府嚴懲,原因何在?》一文)一再闡述的一樣,明代中后期豪紳貴族大肆兼并土地,“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現象普遍存在,譬如本文中的知縣陳讓與衛所季指揮,因田土之爭結仇,陳讓對季指揮的“狗腿子”梁智、孫青“恨烏及屋”。
成化元年八月二十九,包鑑、王全趕著驢騾馱運土布去“劉宋家莊”售賣,途中并未在草場遇劫,只是在陳家莊“林亭口”小河畔孫青的田邊休息,放縱驢騾、亂放貨物,損壞孫家的莊稼。不料孫青正好在梁智陪同下來自家田里照看,王全、包鑑的行徑被他們抓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