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欲持一瓢酒,遠慰風雨夕”】幾年前 , 互聯網上曾經流行兩句詩:“我有一壺酒 , 可以慰風塵 。 ”其實 , 這兩句出自對韋應物詩《寄全椒山中道士》頸聯的改編:“今朝郡齋冷 , 忽念山中客 。 澗底束荊薪 , 歸來煮白石 。 欲持一瓢酒 , 遠慰風雨夕 。 落葉滿空山 , 何處尋行跡 。 ”“煮白石”是葛洪《神仙傳》中神仙、方士煮石為糧的典故 , 與澗底拾荊、空山落葉的幽遠清冷意象相呼應 , 但風雨之夕遙祝的一瓢酒 , 又為全詩的幽冷氣氛增加了幾分暖意 。 “何處尋行跡”的收束 , 讓詩的意境更加縹緲惝恍 。
蘇軾非常喜歡這首詩 , 模仿其意韻和詩一首 , 寫給在羅浮山修道的鄧姓道士:“一杯羅浮春 , 遠餉采薇客 。 遙知獨酌罷 , 醉臥松下石 。 幽人不可見 , 清嘯聞月夕 。 聊戲庵中人 , 空飛本無跡 。 ”盡管蘇軾此詩也可稱佳作 , 但和韋應物的原作相比 , 仍然少了幾分渾然天成 , 多了幾絲穿鑿之痕 , 因此后人評價“此非才不逮 , 蓋絕唱不當和也” 。
據研究者統計 , 在韋應物存世的約570首詩中 , 有四百余首是寫給與之有交往的朋友、親人的 , 可見詩人之重情義 。 他的一首《梁州故人》也為后世所稱道:“江漢曾為客 , 相逢每醉還 。 浮云一別后 , 流水十年間 。 歡笑情如舊 , 蕭疏鬢已斑 。 何因不歸去 , 淮上有秋山 。 ”詩中所透露的情感可能不那么濃烈奔放 , 但別有一種水流云在的恬淡之氣 。
韋應物身處唐朝由盛轉衰的節點 , 藩鎮割據造成的小規模動亂時有發生 , 在他任滁州刺史時 , 長安甚至發生了“朱泚之亂”(又名“涇原兵變”) , 長安一度陷落 , 唐德宗出奔奉天(今陜西乾縣) , 朱泚稱帝 , 號“秦” , 雖然后來叛亂被平定 , 但朝廷的威信進一步削弱 。 對時局的憂心也體現在韋應物寫給親朋好友的詩中 , 《寄李儋元錫》寫道:“去年花里逢君別 , 今日花開又一年 。 世事茫茫難自料 , 春愁黯黯獨成眠 。 身多疾病思田里 , 邑有流亡愧俸錢 。 聞道欲來相問訊 , 西樓望月幾回圓 。 ”詩中所寫的春景雖有花有月 , 但洋溢著一派黯淡愁思 , 不僅掛心朋友在亂世中的安危 , 也為邑中百姓的民不聊生感到憂慮 , 即使多病思鄉 , 也不能放棄自己身為地方官的責任 。 他雖然常有退隱之思 , 卻一直能夠恪盡職守 , 關心黎民疾苦 。 清人所著《唐七律雋》對此詩點評:“只家常話、爛熟調耳 , 然少時讀之 , 白首而不厭 。 ”能夠讓人“厭”與“不厭”的區別 , 正在于詩中是否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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