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流調里的中國人:很苦,很善良( 二 )


當我們說“附近”的時候 , 我看到很多人又會回歸到一種田間的熟人社會的浪漫想象 , 包括大院的想象 。
對于真正的附近 , 我同意“附近”的多樣性 , 另外一點 , 我們提出現在社會的“懸浮” , 或者是流動當中的“附近”的時候 , 它的新意在哪里?我比較在乎新的意義 。 這個“附近”在城市化的中國中 , 新意在哪兒還是要回歸到傳統的想象當中來討論 。
北京|流調里的中國人:很苦,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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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漂流》
首先 , “附近”肯定不是回到過去單位制下的“大院” , “大院”的模式不能叫“附近” , 因為其中有非常高的同質性存在 。
后來大院、單位制解體之后 , 我們感受到的很多社會傷害也是與此有關 。 現在你去采訪很多大院里的人 , 他們當時的那種優越感 , 對社會差別認識的有限程度 , 導致了他們要么對其他群體有所誤解、非常鄙視 , 要么會對自己地位的失落而怨憤 。 因為大院里有很多下崗員工 , 特別是大的國企經濟的衰落 , 也造成很多問題 。
其次 , 高度一致性的社區建設 , 其實也是“附近”概念所反對的 。 現在的社區建設本身不是問題 , “社區建設最后500米”的說法政府也在提 , 各種互聯網大廠、快遞、物流公司都在提 。
“最后500米”是社會控制的關鍵 , 也是新經濟賺錢的利潤來源 。 小區搞得越來越好 , 狹義上的社區建設 , 我覺得不是問題 , 問題是在于社區里面和社區外面的關系 。 社區里面的人和他的門房、外面送外賣的騎手、還有門口擺攤的這些人之間的關系 , 這是“附近”要去捕捉的內容 , “附近”的新意是在這里 。
最后 , 重新去想象一個生活的構造、生活的意義、附近世界的構造 , 可能都離不開敘述 。 這種敘述通過線上的非虛構寫作 , 是不是會淪為眼球經濟、注意力經濟、流量經濟的一部分?
抖音、快手也是在說“附近的用戶” , 但是跟我想象的附近好像是倒過來的 , 是通過那種短視頻把附近給碎片化、夸張化了 , 并不是進行一個多樣社會關系的構造 。
北京|流調里的中國人:很苦,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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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
比如小區里面的阿姨、清潔工、門衛、保安 , 還有小區外面的商販 , 這些人之間是什么關系 , 這是附近的想法要建立的 。 但“眼球經濟”下的“附近”、身邊的事情 , 跟我想說的“附近”是倒置的 , 就是把一些片面內容夸張 , 不是看聯系 , 而是看一起事件本身 , 突出事件的獨特性 。
嚴飛:這本書在研究方法上 , 其實也想做一些新的嘗試 。 我在書里選取的8個小故事 , 從社會學的定量研究思路來看 , 他們缺少統計意義上的代表性 , 不是通過隨機抽樣的一套方法選出來的 。
但是我在想 , 附近這些真實的故事 , 難道就不值得我們去記錄嗎?他們身上也許沒有統計意義上的代表性 , 但是他們有被描繪的典型意義 , 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在今天這樣的轉型社會當中 , 城市飛速的發展、擴張、更新 , 淘汰舊產業以后 , 對于這些普通人的命運如何產生了重要的、深遠的影響 。
而在社會學的質性研究中 , 一個常常被問到的問題 , 就是我們如何能夠在保持與被訪者之間疏離關系的基礎上 , 來獲取足夠“深度”的素材?換言之 , 如何可以做到讓被訪者放松戒備, 開始一種“自然”的講述?
在這本書里 , 我所選擇的那些被訪者 , 并不是在一個瞬時認識 , 或者說為了一個研究目的才去尋找并逐步建立起嶄新的聯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