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我的習字經歷

曾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 , 載圖展示了某大學一百年來歷任校長的墨跡 , 最后的結論是:一代不如一代!由此我想 , 豈止是大學校長 , 官員和文人們也都一樣 , 當下那些所謂著名書法家 , 包括各地書協的主席們 , 其書法水平不是也常常比不上一百年前的小幕僚和窮困潦倒的教書先生嗎!
其實 , 這一點兒也不奇怪 。 試想 , 一百年前的讀書人 , 從學寫第一個字開始 , 就幾乎是天天寫 , 做作業、寫詩文、練八股、上考場 , 直到高坐衙門批公文 , 以及寫信、記日記 , 用今天的話說 , 全是在“練書法” 。 那時候 , 很少有人知道“書法”是什么 , 所以少有“書法家” , 更沒人“練書法” , 可是他們天天在寫字 。 天天寫 , 只要稍微用心 , 字能寫不好嗎?
寫出上面的議論 , 我馬上羞愧地想到自己:寫字五十多年 , 卻依然寫不好 , 怎么回事呢?認真找原因:一是不用心 , 雖然寫字 , 卻常常不關心字的好與孬 。 這大概也是古代大多數文人舞文弄墨一輩子而沒有把字寫好的主要原因 。 二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 甚至是一天打魚一月曬網 。 這就該怪鉛筆、鋼筆、圓珠筆了 , 還有電腦打字機了 。 毛筆作為一種書寫工具 , 如今已失掉了日常的使用價值 。 人們沒有特別目的 , 就不會天天去摸它 。 大部分人即使喜歡 , 也只是偶爾玩玩 。 我的毛筆字之所以寫得不夠好 , 就因為只是偶爾玩玩 。
如今回憶起來 , 我學寫字是不算晚的 , 八歲就開始了 。 那時候 , 鄉村小學校一星期有兩節“習字”課 。 我們稱作“寫仿” , 也就是影寫 。 寫仿的作業本用薄薄的白紙裝訂而成 , 橫長豎矮 , 豎著四個字 , 橫著七字 , 正好是一首七言詩 。 老師給每個同學寫一張 , 鋪在仿本里 , 學生就照著描;如果一張寫得好了 , 老師就會給這位同學另寫一張——不過 , 一個學期結束 , 大多數學生并不需要另換一張的 。 我當時還是比較勤奮的 。 幾年之中 , 我已經忘了寫過幾張 , 只記得后來老師不再為我寫 , 而是讓我回家請父親寫 。 但父親最終也沒有為我寫 , 而是讓我大哥為我寫過幾張 。 那一年 , 大哥十九歲 , 或許父親覺得他的字已經寫得不錯了 。
接下來 , 我大量揮霍筆墨 , 是1967年的事 。 那年的5月到8月 , 我幾乎天天寫字 , 卻不再是“寫仿” , 也不是臨帖 , 而是寫大字標語 。 在整張大紙上寫拳頭那么大的字 , 常常是一氣就寫幾十張 , 所以越寫越快 , 盡情揮灑 , 反正能讓人認識就行 。 也是在那一年 , 我學會了用大板刷在墻上寫黑體字 , 要多大就寫多大 , 一會兒就能寫滿幾條街 。 我常想 , 我那時的字一定神采飛揚 , 霸氣滿滿 , 可惜沒有留下照片 , 失掉了吹牛的好資本 。
不過 , 用板刷寫大字標語 , 卻成了我十年后混飯吃的本事之一——不再用墨汁 , 而是用紅漆或石灰水;紅漆是寫在粉墻上 , 石灰水是寫在崖壁上 , 那曾是我的工作 。 那時 , 我已經22歲 , 字大概寫得不錯吧?能支持這一推測的 , 是春節放假之前那幾天 , 從領導到同事都來請我寫春聯 , 弄得我從白天寫到半夜 , 寫得手腕酸痛 。 不過 , 我當時就有點懷疑 , 大家請我寫春聯 , 未必是因為我的字好 , 也許只是因為我辦公室里的大紅紙——請我寫春聯 , 紙都不用買 。 寫到這里 , 我馬上意識到這也許是以小人之心 , 度君子之腹;由此可見 , 我這人心眼兒并不怎么好 , 存心忠厚的人 , 大概是不會這么想的吧?
【書法|我的習字經歷】進入大學之后 , 我就很少寫字了 。 直到大學畢業之后 , 有了自己的時間與空間 , 才又撿起來偶爾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