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和陸王心學的異同 鵝湖之會的爭論焦點( 二 )


陸九淵表達的意思是,人見到廢墟墳墓就興起悲哀之感,見到宗廟就興起敬畏之心,這些都是人所共有的千古不滅之心,涓涓細流終成滄溟之水,拳拳之石壘成泰山之巍 。直達本心的為學之道,才是永恒的大事業 , 支離破碎之學,只能沉浮不定 。要知道,從低到高處升達的真正通道,真真假假,只在于眼下那個立志明心的瞬間 。
這兩首詩傾向非常鮮明,皆以闡述本心之學為宗旨 。陸九淵認為,在古代經典著作中探求所謂的微言大義并不可取,而是要確立本心,在靈魂深處,照出那個先驗的道德本心 。如果按照朱熹的說法,讀書破萬卷,格物致知,對外面的事物都頗有見識,但是,一個人卻不知道自己一生的目的是什么 , 不知道為什么而生 , 不知道自己的內在良知 , 什么都按照書本的知識去行事 , 那么,有什么要領可言呢?陸九淵淋漓盡致地表達了他的心學觀點,但朱熹聽后卻頗為不快 。
朱熹在鵝湖之會上多少是有一些尷尬的 。第一天的相會,他就受到了陸家兄弟的責難,其后兩天的爭辯,朱熹也沒有占到上風 。直至三年后,當陸九淵再次造訪,朱熹作了一首詩來追和當年的鵝湖之會:

德業流風夙所欽,別離三載更關心,
偶攜藜杖出寒谷,又枉籃輿度遠岑 。
舊學商量加邃密 , 新知培養轉深沉 。
只愁說到無言處 , 不信人間有古今 。
朱熹通過這首詩告訴陸九淵:你們陸氏兄弟的德義風流一直為我所欽佩,相別三年后,我更加關心你們的道德文章 , 潛居于此,偶爾扶著藜杖出入寒谷,有勞您乘坐著竹轎遠度群山來此賜教 。過去的學問 , 經過切磋論究變得更加深邃 , 新的知識,經過培養提煉也愈發深沉,最令人擔心的 , 便是在默默的悟道明心中沉淪失性 , 不知道人間還有什么古今 。
朱熹這首詩開篇的意味非常好 , 呈現出他氣度恢宏的胸襟 。在三四句的感慨之后,五六句說及他自己研討舊學,培養新知,幾年里為學有了精進 。但最后的兩句,還是對陸九淵的心學進行了批評,認為如果一味求諸本心,明心見性,不著力于格物致知,體察天地之理 , 難免空疏簡易 。
在朱熹看來,心性固然是重要的,但宇宙的根本大法乃是天理 , 人只有在進學求知上多努力 , 喚醒良知,窮達天下所有之理 , 行過天下所有之事后,才可以談辨別真偽 , 成賢成圣 。人必須保持敬畏莊嚴的儀容風范,真正的本心才能存達;人必須勤加涵養性情,真正的道理才能呈現 。
宋明理學和陸王心學的異同 鵝湖之會的爭論焦點

文章插圖
綜合起來說,朱熹和陸九淵的分歧在于他們的邏輯不同 。朱熹認為“性即理”,陸九淵認為“心即理”;朱熹認為,“理”是萬物的本源,“性”是天理的派生物,需要通過讀書來窮究物理,陸九淵認為 , “性”是“心”的派生物,道即吾心,吾心即道,因而發明本心 。所以,理學的長處在于“道問學” , 建立一套外在的窮究物理的方法論;心學的長處在于“尊德行”,便于引導人心,實現仁、義、禮、智的外化 ??傊Z湖之會,是中國思想史上具有開創性的辯論會,引起了南宋各學派的濃厚興趣,兩派論辯不斷,甚至不贊同兩派觀點的文人,也希望和理學、心學代表人物進行辯論 。淳熙十五年(1188年),辛棄疾任江西安撫使時 , 擬在上饒邀請朱熹和第三派學術代表人物陳亮再次進行“鵝湖之會”,遺憾的是,朱熹沒有接受邀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