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舞蹈日|今天是世界舞蹈日,一家獨特的現代舞團卻正在離我們而去( 四 )


世界舞蹈日|今天是世界舞蹈日,一家獨特的現代舞團卻正在離我們而去
本文圖片

▲作品《7》圖 / 范西
從肩膀長出一支筆
陶冶和段妮開發出一套“圓運動體系” , 假設人的肩膀長出一支筆 , 舞者可以用這支筆畫圓 。 同理 , 用后背、尾椎、耳垂、恥骨、腳踝、腳腕也都可以畫圓 , 再往小里說 , 每一個毛孔、發絲也都可以畫圓 , 在圓動力訓練過程中 , 舞者會失去重力 , 但也同時獲得身體和空間的極大解放 。
這套舞蹈語言不單顛覆了中國傳統舞蹈的范式 , 也讓西方舞蹈世界有點發懵 。 西方評論家驚訝于他們的技術 , 卻找不到既有參照物 , 而不得不另尋一種新的評論方式 。 整個西方的現代舞體系都來自瑪莎·葛蘭姆技巧 , 但是陶身體的舞蹈里看不到瑪莎 , 對接不上西方脈絡 , 仿佛天外來客 。
在瑪莎·葛蘭姆的時代 , 舞蹈的主流還是傳統古典芭蕾 , 瑪莎本人是個芭蕾舞者 , 但是她從東方舞蹈中得到啟發 , 把自己的身體從芭蕾里解放了出來 。 “瑪莎的舞蹈語言特別講求(身體)中段 , 中段里面她講的是收縮 , 這個跟中國武術的氣沉丹田很像 , 那個時代正是美國經濟大蕭條 , 每個人都痛苦絕望 , 她那種收縮的、自我克制的舞蹈力量 , 一下子就成為一個經典的代表 。 ”
不同的舞蹈 , 對應不同的文化 , 甚至種族:非洲人肌肉爆發力特別好 , 歐洲人勝在筋腱富有彈性 , 而東方人雖然肌肉群不如西方人硬實有力 , 可是韌帶柔軟 。 西方的舞蹈語言 , 如果直接過渡到東方的身體 , 會特別難 , 因為身體的特質是不同的 。
“東方更多表述性的內容 , 都是藏 , 不是斷 , 是在過程當中移動 , 我們的衣服都是掩蓋的 , 突出的是儀式感 , 我們不是要暴露身體 , 我們是要隱藏身體 , 我們的動作全是流動性的 , 為什么陶身體的動律叫圓動作?因為你的身體一直是用曲線在流走 , 這個過程沒有被邏輯化以后 , 就變成臆想 , 成為一種意境 , 我們沒有點線面 , 點線面是被西方結構出來的 。 我們的舞者一直在曲線地流動 , 他們都是圓圈 , 所以西方人看到嚇死了 , 就像看到了高迪的建筑 , 全部是不規則線條、曲線結構在一起 , 高迪說 , 曲線屬于上帝 。 ”
他在國外上課 , 為西方的舞者教授這套動作系統 , 但是國外的舞者很不適應 , 同樣 , 到陶身體應聘的很多來自國內體制內的舞者 , 也常常抱怨說 , 受不了這樣的訓練 。 難度和強度還只是一方面 , 更為顛覆的是 , 他們的舞蹈沒有造型 , 沒有停頓 , 沒有修形 , “舞者覺得自己不美了 。 ”
陶身體的排練廳不設鏡子 , 他杜絕舞者在起舞時自我觀照 , 以自美為執念 。 如果要看排練的效果 , 只可以在錄像里看回放 。
每年陶身體的工作坊和講座都有上千人聽課 , 應聘者接近百人 , 而真正能留下來的舞者寥寥無幾 , 十年下來 , 這個舞團目前也只有11人而已 。 舞者初入這個舞團 , 往往要經過起碼半年到一年的訓練才能夠上臺跳一個作品 , 三年以上才能為舞團付出 , 而每離開一個舞者 , 對舞團都是重大打擊 , 因為這意味著又要從頭來過 。 除去創始人 , 在陶身體待得最久的也不過待了五年 , 每次舞者離開 , 對陶冶來說 , 都要作艱難的心理建設 , 因為這些人是他們一點一點從一張白紙的狀態守望出來的 。
在舞蹈里生長出更豐富的景觀
林懷民說 , 在全世界范圍內 , 舞者都是乞丐行業 。 拿很少的錢 , 做很艱難的工作 , 而且職業生涯很短 。 陶身體目前的贏利模式 , 完全依靠在海外演出 , 最多每年會去19個海外藝術節 , 說穿了 , 是靠賺貨幣匯率的差價來養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