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川端康成逝世50周年|決絕地毀滅美,是為了在剎那中永恒地祭奠美( 三 )


川端康成|川端康成逝世50周年|決絕地毀滅美,是為了在剎那中永恒地祭奠美
本文圖片

《金閣寺》(陳德文 譯 , 一頁folio2021年版)與三島由紀夫
在日本文化中 , 美的題中應有之義常常是殘缺 , 這也應證了“日本侘寂美學中對樸素與不完整性的強調” 。 在周婉京看來 , “日本民族的賞櫻傳統同樣是推崇殘缺、脆弱之美的例證” , 在萬物生長的季節去欣賞美的衰敗 , 而櫻花在盛極必衰、開始變化的那一剎那才是至美的 。 “美就是在剎那 , 三島為什么要燒金閣寺 , 因為他要把它推到那個剎那 , 在剎那中永恒地祭奠美 。 ”
“此岸性”與“物哀”:虛無與存在的相互映照
美與死、美與殘缺的審美聯系無疑都根植于“物哀”這一繞不開的日本美學傳統 , 脆弱和纖細之美背后是悲涼 , 是人之于命運的徒勞與無力感 。 然而 , 與中國人對“哀”的理解稍有不同 , 日本民族對于“哀”的闡釋并不總帶著悲秋與難過之情 , 周婉京辨析到 , “日本物語故事中的‘哀’還有愛慕與同情、寵愛與贊嘆的意思 。 ”從最早的物語故事到現代的日本文學 , 日本人對“哀”的理解中始終帶有快樂的意涵 , 那是一種“以苦為主 , 先苦后甘 , 類似于日式抹茶的滋味” 。
戴煥則援引了日本評論家伊藤整的論述 , 認為對于川端本人乃至日本民族而言 , “人生是短暫易逝的 , 人生的終極目的是虛幻的 , ”這便是物哀美學深厚的文化根基 。 在伊藤整看來 , 日本人的世界觀更關注此岸性 , 關注現世的、具體的、特殊的現象 , 不承認超越的、彼岸的、絕對性的存在 。 戴煥補充到 , 日本文字從誕生起就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 , 而日本本土的世界觀只能從古世紀的故事和民俗中去尋找 。 日本古世紀的世界觀是扁平的 , 古世紀里的神代和人代是連續的 , 生與死的邊界亦非常模糊 。 “反應到人生觀上 , 日本民族更關注人生具體的情境和過程 , 而不會思考終極的目的和意義 。 ”
川端康成|川端康成逝世50周年|決絕地毀滅美,是為了在剎那中永恒地祭奠美
本文圖片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戴煥認為 , 這種人生觀一方面會帶來及時行樂的享樂主義色彩 , 以及“傾注于剎那”的生活態度 , 另一方面則體現為永遠無法擺脫的對虛無的感傷 。 在川端的作品中 , “行動向來不是最重要的 , 重要的永遠是感受 , ”換言之 , 正因為底色的虛無 , 川端才更擅于對眼前的事物傾注更多的體察 , 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現世圖景 。 周婉京進一步觀察到 , 早在江戶時期的浮世繪文化中 , “關注眼下的享樂主義與生命如浮萍的無力感 , 這種虛無和存在相互照映的關系就已經形成 。 ”正如川端在《漁火》中所敘述的 , 幸福是看不見的 , 明天是不可預知的 , 如果把這些當作希望 , 那便是真實的 , 如果把它當作承諾 , 那就是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