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寶玉對黛玉說了三個字,黛玉說“不明白”,但她真懂了( 二 )



經此一言,黛玉所慮主要已不再是寶玉對她有沒有真心,而是自己的家世,自己的身體能否支撐自己得遂良愿。

如果這還只是側面確證,那接下來就是正面確證了。

確證了寶玉的心意后,黛玉回頭走了,被急著跑出來遵父命去見賈雨村的寶玉看到了。

在這個“互證心意”的片段里,我們重點關注“兩拭一表態”。

第一個“拭”,是寶玉看到黛玉“眼睛上的淚珠兒未干”,禁不住就抬起手來替她“拭淚”。

不過黛玉沒讓他拭淚,而是“忙向后退了幾步”,嘴里說“你又要死了!做什么這么動手動腳的”。寶玉給黛玉擦淚那是理所當然,黛玉躲避并嗔怪他不莊重,是不是變“生分”了?

湘云#寶玉對黛玉說了三個字,黛玉說“不明白”,但她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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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是,他們小時候那是一桌吃飯一床睡覺,但那是“情竇未開”之時,現在都大了,“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有影響的,各種人的閑話、提醒也有影響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黛玉已經考慮到自己的終身之事。在那個時代,對那個鐘情的人,在關系(不單是感情關系,更是婚姻關系)未定之時,越是親近,卻越是要表現出距離。

所以這不是“生分”,而是必須“表現生分”。

第二個“拭”,是黛玉看到寶玉因自己提到“什么金,又是什么麒麟”時急出滿頭大汗,禁不住近前伸手替他“拭汗”。一看寶玉這么急,她就“禁不住”為他拭汗了。因為她“忘情”了,忘了她與寶玉之間“應該”保持的距離。

黛玉的“淚”,是“又喜又驚,又悲又嘆”百感交集之淚;寶玉的“汗”,是心之所向被“冤枉”,滿腔情意欲說不得說、不知怎么說的急火攻心之汗。

一是淚,一是汗,形態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幾乎同樣的一番心事,同樣地無法言說。

湘云#寶玉對黛玉說了三個字,黛玉說“不明白”,但她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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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要有個人說不是?這個人只能是寶玉。他顯然可以比黛玉少很多顧慮,他能接受黛玉為自己拭汗,但是他同樣地不知從何說起,或者,不知該怎么說。于是,他表態了,但說出的只是三個字:

“你放心?!?br />
【 湘云#寶玉對黛玉說了三個字,黛玉說“不明白”,但她真懂了】在我看來,這三個字真有點石破天驚。因為寶玉等于已經作了一個承諾,他會給黛玉她想要的未來。

但黛玉的回應不是感動,不是“我放心”,而是我“不明白”:

林黛玉聽了,怔了半天,方說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這話。你倒說說怎么放心不放心?”

但她是真的“不明白”嗎?其實她明白。她只是不敢確認自己明白,她讓寶玉“說說怎么放心不放心”恐怕是不由自主地說出來的。我們明白她明白,寶玉更明白她明白。他說“連你的意思若體貼不著,就難怪你天天為我生氣了”,他又說:

“你皆因總是不放心的緣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寬慰些,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br />
直到這里,黛玉才感到“如轟雷掣電”,“細細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來的還覺懇切”。

原來,黛玉所要等的,并不是一句多么明確的承諾,而是要寶玉當面點破她的心,把她的心意剖給她看。

就此,寶玉與黛玉真正各自明白了同樣的心意,又同樣地都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但黛玉其實已經不需要再聽什么話了,因為“你的話我早知道了”。

她沒有聽到寶玉后面說的那些令襲人“魄消魂散”的話(“我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這里,又不敢告訴人,只好掩著。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夢里也忘不了你”),但那已經不重要了。